“老子就是要他疯!老子就是要让他看著自己的兵,自己的民,一个个活活饿死!让他看著自己苦苦坚守的城池,变成一座人间炼狱!”
他享受著这种將敌人精神与肉体一併碾碎的快感,这种感觉,比在战场上砍下一百个脑袋还要让他舒畅。
胡永强立刻拜服在地,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腔调高呼:“贝勒爷的手段,神鬼莫测!楚泽小儿,死在贝勒爷手里,也算他的造化了!”
“死?”
阿敏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那双小眼睛里迸射出残忍的光。
“太便宜他了。”
他踱步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遥望著远处那片沉寂的,仿佛已经被死亡笼罩的广寧城轮廓。
“传我將令!”
他对著帐外沉声下令。
“继续等,再等半个月!”
这个命令一出,连胡永强都愣了一下。
半个月?城里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为何还要再等?
阿敏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他转过身,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狰狞。
“我要让城里的汉狗们,把自己的骨头都啃乾净了,再开城!”
“半个月后,老子要亲眼看著那楚泽,从城里爬出来,跪在地上,给我的战马舔蹄子!”
这番话,让帐內所有后金將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向阿敏,那感觉不再是敬畏,而是发自內心的恐惧。
这位二贝勒的残暴,已经到了一种令人髮指的地步。
但恐惧过后,便是更加疯狂的附和与吹捧。
在阿敏的带领下,一种诡异的怠惰与狂欢,迅速在整个后金大营中蔓延开来。
胜利唾手可得,只是时间问题。
將领们不再关心城防与操练,终日聚在帐中饮酒赌博,分享著从关內抢来的財物和女人。
底层的士兵们也变得懒散,兵器被隨意丟弃在角落,身上的甲冑也懒得擦拭。他们三五成群地躺在草地上晒著太阳,討论著进城之后能分到多少战利品。
整个大营,都沉浸在一种虚假的胜利氛围里,自上而下,迅速腐化。
他们坚信,广寧城已经是一具插在案板上的死尸,只需要等待它自己腐烂发臭。
然而,在这片歌舞昇平,酒气熏天的营地中,只有一个角落,是冰冷的。
大营边缘,一顶不起眼的黑色帐篷里。
一个穿著萨满服饰,脸上画著诡异油彩的老者,正跪坐在地。
他面前的火盆里,一块巨大的龟甲被烧得通红,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口中念念有词,乾枯的手指在空中划著名无人能懂的符號。
忽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块被烧得通红的龟甲,毫无徵兆地,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萨满的咒语戛然而止。
他凑上前,借著火光,死死盯著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细长,笔直,呈现出一种极不祥的血色纹路。
它所指的方向,正是广寧城。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萨满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大凶之兆!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衝出去,想要去稟报正在狂欢的阿敏贝勒。
可是,远处帅帐传来的,那阵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又让他迈不开脚步。
萨满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他看著那块裂开的龟甲,只觉得那道血色的裂纹,仿佛变成了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正对著他,缓缓吐出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