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窃窃私语,让军中的士气,正从一开始的鬆懈狂欢,慢慢滑向另一个诡异的方向。
阿敏感觉自己像是对著空气挥拳,用尽了力气,却打了个空。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设下了完美的陷阱,等待著猎物发出最后的哀嚎。可陷阱里的猎物,却在他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融化了,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
这种感觉,比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败仗还要让他难受。
胡永强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起来,像条狗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阿敏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死地盯著他。
“你派出去的探子,还有那只鹰,送来的消息都是真的?”
胡永强浑身一颤,立刻赌咒发誓:“贝勒爷明鑑!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欺瞒您!送来的情报,都是城里咱们的人,用命换来的啊!”
阿敏没再说话。
他信胡永强不敢骗他。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感觉自己正在跟一个鬼魂博弈,一个看不见,摸不著,却无时无刻不在嘲笑他的鬼魂。
楚泽……
这个名字在他嘴里咀嚼著,带出了一股铁锈般的味道。
他时常会想起那份被他踩在脚下的情报——“楚泽本人亦日渐疯癲,时常在城头独坐至天明”。
他现在有点理解那种感觉了。
这种被无边寂静和未知折磨的滋味,確实能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不。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疯的就不是城里的楚泽,而是城外的他爱新觉罗·阿敏了!
他猛地一转身,大步走回帅帐,胡永强连忙跟上。
阿敏在桌前站定,一把抓起掛在架子上的弯刀。
“备马!”
他的吼声穿透了帐篷,传到外面。
亲卫们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脚乱地跑去牵他的战马。
胡永强彻底慌了,他扑上来,抱住阿敏的大腿。
“贝勒爷!您这是要去哪啊?万万不可衝动啊!”
阿敏一脚將他甩开,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神经质的狰狞。
他大步走出帐篷,翻身跨上亲卫牵来的黑色战马,马儿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响鼻。
胡永强连滚带爬地追到帐外,看著马背上那个煞气冲天的身影,颤声问道:
“贝勒爷!您……”
阿敏没有回头,只是將手里的马鞭,遥遥指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阴森的城池轮廓。
“老子要亲自去城下看看!”
他的声音,在傍晚的寒风中扭曲、变形,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看看那楚泽,到底在耍什么鬼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