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暗道”两个字被念出来时,帐內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
“贝勒爷!天助我大金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说那楚泽小儿,怎么可能凭空变出一座城来!”
“暗道!只要我们能找到暗道,就能从內部毁掉他的妖法!”
帐內的气氛,瞬间从死寂的恐慌,转变成了狂热的躁动。失败的阴霾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双颊泛红,呼吸急促。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之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贝勒爷,三思啊!”
说话的,正是白天跟在阿敏身边,侥倖从炮火中活下来的那个巴牙喇护军的章京。他的一条手臂被弹片划伤,吊在胸前,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哆嗦。
“贝勒爷,您忘了白天那一炮了吗?那座城……那座城是鬼门关啊!这……这会不会是楚泽的陷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帐內的狂热。
是啊。
那一炮的威力,那一箭的诡异,还歷歷在目。
另一个侥倖生还的护军也站了出来,声音颤抖:“是啊,贝勒爷!那楚泽诡计多端,他既然能在一个月內造出那样的妖城,又怎么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还恰好被咱们的探子发现?这……这不合常理!”
“放屁!”一个主张进攻的年轻將领立刻反驳,“富贵险中求!探子在信里说了,那暗道是前朝遗物,废弃百年,地图上都没有!楚泽一个外来户,他怎么可能知道!”
“没错!这正是我们的机会!那妖炮虽然厉害,但你们也看到了,打一炮要半天!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从暗道杀进去,他们就输定了!”
帐內,瞬间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是被白天那一炮嚇破了胆的“恐城派”,他们主张立刻撤军,远离那座不祥的妖城,从长计议。
另一派则是急於建功立业的“主战派”,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抓住。
阿敏坐在主位上,听著手下们的爭吵,脸色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恐城派”说得有道理,楚泽太过诡异,不得不防。
可他心中那股被羞辱的怒火,那股急於翻盘的赌徒心態,却又让他疯狂地倾向於“主战派”。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他今天所受的奇耻大辱!来向大汗,向整个大金证明,他爱新觉罗阿敏,不是一个被南朝汉狗一炮就嚇破胆的懦夫!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大帐中央。
是胡永强。
他从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关押在自己的帐篷里,听著外面的动静,嚇得魂不附体。当他听到信鹰回来,贝勒爷狂笑的消息时,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贝勒爷!”
胡永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额头磕得邦邦响。
“贝勒爷!奴才……奴才罪该万死!但奴才以为,此乃天赐良机,断不可失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胡永强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用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语气,大声分析道:“贝勒爷,诸位將军!你们想!那妖炮威力虽强,可发射一次何其艰难?那玩意儿一响,天摇地动,可响一次,下次再响要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穿了楚泽的底牌。
“他们填药不要时间?那烧红的炮管不用冷下来?此等利器,耗费必然巨大,那楚泽城中,能有几门?能有几发炮弹?”
“他所有的依仗,就是那座乌龟壳一样的妖城!可现在,我们找到了他的命门!暗道!只要能通过暗道潜入,我们就能避开他所有的坚城利炮,直插他的心臟!”
“这正是避实击虚的上上之策啊!”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完美地迎合了阿敏此刻最迫切的心理需求。
阿敏那双赤红的小眼睛,亮了。
胡永强见状,更是加了一把火。他猛地挺直了腰杆,用一种大义凛然的语气,高声喊道:
“贝勒爷若是不信,奴才愿立军令状!”
“奴才愿亲自带一队死士,为贝勒爷钻这个洞!若事不成,奴才提头来见!若事成了,这天大的功劳,都是贝勒爷您的神机妙算!”
他把姿態放到了最低,把功劳全都推给了阿敏,而自己,则扮演了一个悍不畏死,忠心耿耿的“死士”角色。
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阿敏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胡永强这番“忠勇”的表態,彻底击碎。
他需要一个台阶,胡永强就给他砌了一个。
他需要一个急先锋,胡永强就自己跳了出来。
“好!”
阿敏猛地一拍面前的地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帅帐都安静了下来。
“就这么办!”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残忍而狂妄的狞笑。被羞辱的怒火,彻底压倒了残存的理智。
胡永强心中一阵狂喜,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正要叩头谢恩,阿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敏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那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很不错。”
“既然你这么想为本贝勒分忧,那本贝勒就给你一个机会。”
阿敏伸出手指,在地图的北面重重一点。
“你,带上你所有的人,去给老子佯攻北门!”
“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把城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老子吸引过去!”
胡永强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佯攻北门?
那不就是去送死吗?!去给那恐怖的妖炮当靶子吗?!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在对上阿敏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敏冷笑一声,不再理他,而是转身看向了帐內那几个始终沉默不语,身上披著白色甲冑的亲卫。
那是他的巴牙喇护军中,最精锐,最忠诚的白甲兵。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勇士,是他最核心的武力。
“钻洞的事,”阿敏的声音,变得阴沉而狠厉,“不劳你费心。”
“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