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在屋顶的寒风中,看著下方那片沉寂的,充满了无知猎物的黑暗迷宫,扯著嗓子,发出一声响彻夜空的咆哮:
“兄弟们!放烟花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將手中燃烧的火把,狠狠地丟向了下方巷道出口处,那堆积如山的,浸满了油脂的乾草堆!
与此同时!
仓库区的四面八方,数十个屋顶之上,一道道身影猛然站起!
数十个燃烧的火把!
数十个装满了“特殊助燃剂”的陶罐!
在同一时刻,划破夜空,带著戏謔而残忍的弧线,从天而降,精准地砸进了那些被周可可標记为“核心引燃点”的仓库之中!
“轰!”
“轰!轰!轰!”
最先被点燃的,是那些乾燥的木柴和茅草。
火苗一开始只是微不足道的几点,但下一秒,当火焰接触到那些被泼洒开来的黑色粘稠液体时——
灾变,发生了!
呼——!!!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带著无可匹敌威势的爆响,从每一间被“照顾”到的仓库內部,同时炸开!
那不是燃烧!
那是爆炸!
程化雪的“土製凝固汽油”,在接触到明火的瞬间,其恐怖的威力被彻底释放!
橘红色的火焰,夹杂著令人作呕的滚滚黑烟,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木製的墙板、房梁,在这恐怖的高温下,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碳化、崩裂!
“什么东西?!”
正带队冲向府库的图尔格,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动静骇得猛然回头。
他看到,自己身后,左右两侧的那些巨大仓库,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紧闭的木窗,被一股巨大的內部压力,从里面硬生生衝破!一道道粗大的,带著浓烟的火舌,从窗口疯狂地喷吐而出,舔舐著夜空!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脸上的皮肤感到了针刺般的剧痛。
“敌袭!有埋伏!”
图尔格的脑子“嗡”的一声,亡魂大冒!他发疯似的嘶吼著,第一反应就是向后撤退,退回那个唯一的,安全的暗道入口!
然而,已经晚了。
周可可亲手设计的“烟囱效应”,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仓库外墙上那些被特意留下的,角度刁钻的通风口,在內部火焰燃尽空气形成负压的瞬间,开始疯狂地从外界倒灌空气!
呜——呜——
狂风,在狭窄的巷道中凭空生成!
那不是自然风,那是被火魔召唤而来的死亡之风!
狂暴的气流,卷著火星,带著致命的高温,灌入一座座仓库,又从另一端的窗口喷出,形成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火焰通道!
原本各自为战的火场,在风的助虐下,瞬间连成了一片!
整个仓库区,在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正在熊熊燃烧的——
炼狱!
“啊——!!!”
悽厉的惨叫声,终於刺破了火焰的咆哮。
一名跑得慢的白甲兵,被从仓库窗口喷出的一股火舌燎到,他身上那引以为傲的精良甲冑,瞬间被烧得通红。更可怕的是,那粘稠的黑色火油,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身上,任凭他如何在地上翻滚,都无法熄灭!
他变成了一个奔跑的,惨叫的火炬,在绝望中,將死亡的火焰,带给了身边的同伴。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快撤!撤回地道!”
“火!是妖火!救命啊!”
骄傲的巴牙喇勇士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弯刀,不顾一切地向著来时的方向,那唯一的生路,疯狂逃窜。
然而,当他们衝到暗道入口时,迎接他们的,是更大的绝望。
那片区域,早已变成了一片火海。
【伏地魔本魔】丟下的第一把火,点燃了悬掛在入口上方的,那几捆最大的“引火装置”。
此刻,无数燃烧著的草料和木块,正夹杂著熔化的沥青,如同岩浆雨一般,从天而降,將整个暗道出口,连同周围十几丈的范围,彻底化为了一片焦土。
退路,被彻底封死。
灼热的空气,呛人的浓烟,无处不在的火焰,还有耳边同伴那不似人声的惨嚎……
图尔格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不是没见过火,草原上的野火,攻城时的火箭,他都见过。
可眼前的火,不一样。
这火是活的。
它有自己的呼吸,发出沉闷的呜咽,从那些墙壁的孔洞里吸气,再从另一头猛地喷出更凶恶的火舌。它有自己的爪牙,那些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泼水不灭,沾身就燃,像附骨之疽,把一个个勇士变成扭曲挣扎的焦炭。
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弯刀,刀身在高温下已经开始泛出暗红,像一块被烧透的烙铁。
他想挥刀,可敌人是谁?是这无孔不入的热浪?是这呛得人睁不开眼的黑烟?
他想衝杀,可往哪里冲?四面八方,皆是火墙。
他的一缕头髮被热风燎到,瞬间捲曲,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他终於明白了。
这里,不是什么通往荣耀的捷径。
这里,是楚泽为他们精心准备的,一座巨大的,只进不出的……
坟墓。
“妖……妖法……”一个年轻的白甲兵彻底崩溃了,他丟下武器,跪在地上,对著跳动的火焰拼命磕头,嘴里胡乱地祈求著长生天的庇佑。
下一秒,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砸落,將他和他的祈祷,一併埋葬。
图尔格那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瞳孔中,倒映著一片吞噬一切的橘红色。
他没有再试图逃跑,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命令。
一个念头,荒谬而又清晰地,击穿了他作为大金巴图鲁的所有骄傲。
他们,甚至没能看见敌人的脸。
钟楼之上,楚泽面无表情地看著城西那片冲天而起的火光。
那光,將半个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他手中的红色令旗,在火光的映照下,鲜红如血。
今夜的广寧,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