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程化雪亲手画的,代表极度危险。
金不换左右看了看。
前面推车的玩家正低头灌体力药剂,旁边的护卫在抱怨路太难走。
没人注意他。
金不换蹲下身子,手里的木槌换成了一把铁钳。
他精准的卡住车轴左侧的固定销钉。
手腕用力,狠狠一扭。
嘎巴。
销钉鬆动了一大半。
这手法极其讲究。完全拔掉,车子走两步就散架,太容易暴露。
鬆动一半,车子还能走。但在遇到顛簸时,销钉就会彻底脱落。
外表看起来就是正常的金属疲劳和木材老化。
“搞定。”
金不换收起铁钳,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这辆车没问题,继续走!”他衝著前面的推车玩家喊了一嗓子。
车队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
前方出现了一段下坡路,路面被之前的大军踩踏的泥泞不堪,布满了深坑。
“都把稳了!下坡减速!”带队的后勤官大喊。
第三辆马车开始下坡。
车轮猛的轧进一个深坑。
庞大的车身倾斜。
原本就鬆动的销钉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扭力,直接崩飞出去。
咔嚓!
粗壮的木製车轴当场断裂。
“臥槽!车歪了!”推车的玩家发出一声惨叫。
失去平衡的马车侧翻。
车厢里的木箱全砸了出来,顺著下坡路滚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砰砰砰!
箱子撞击在石头上,盖子弹开,里面包裹的开花炮弹引信散落一地,被泥水浸透。
“停!全都停下!”
整个后勤队伍乱成一团。
周可可顶著安全帽,手里提著泥抹子,从队伍前面狂奔过来。
她看著翻倒在水沟里的马车,还有那些泡了汤的引信,气的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出发前不是检查过吗!”周可可大吼。
金不换混在人群里,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周姐,真不怪我们啊!这路太烂了,加上马车负重太大,车轴直接断了!”
周可可跳下水沟,蹚著泥水走到断裂的车轴前。
她伸手摸了摸断口处的木茬。
又看了看四周散落的木板。
没有刀砍斧剁的痕跡,断口呈现出木材撕裂的自然纹理。
周可可咬著牙,一拳砸在车厢上。
“古代这破工艺!木头根本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连续行军!”
她是个严谨的工程狗,她只相信数据和结构。
这种木製车轴,在超载和烂路的双重摧残下断裂,在力学上完全说的通。
她根本没往內鬼这方面想。
“赶紧救货!把没湿的引信全挑出来!”周可可开始指挥。
“工程队的!拿备用车轴过来,马上抢修!”
“前面队伍原地休整,等这辆车修好再走!”
整个后勤队伍被迫停下了脚步。
抢救物资、更换车轴、重新装车。
足足耽误了半个多时辰。
金不换站在一旁,帮著搬运箱子,低垂的脸上闪过得逞的冷笑。
半个时辰。
对於瞬息万变的战场来说,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他悄悄打开公会频道,发送了一条消息。
“任务完成。后勤车队被拖住了。”
前军。
楚泽骑在马背上,脑海中山河社稷图的界面始终开启。
代表后勤车队的蓝色光点突然停滯不前。
他皱起眉头。
“苏青影。”楚泽开口。
跟在马旁的苏青影立刻上前。
“將军。”
“去后面看看,輜重队伍为什么停了。”
苏青影双手抱拳,身姿挺拔的应了一声:“將军放心,青影定將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輜重有失!”
说罢,她动作利落的翻上一匹枣红马,猛抖韁绳,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扬起一串泥水,朝著大军后方疾驰而去。
楚泽收回目光,重新將视线投向正前方的苍茫天地。
寒风呼啸著卷过平原,將地上的冰雪吹的漫天飞舞。在那风雪交加的尽头,山海关那青灰色的雄伟城墙,已经清晰的矗立在天地交接之处。
高耸的城楼和绵延的垛口,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过了这道巍峨的关隘,便是真正的绞肉机,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楚泽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虽然不知道后方輜重队伍究竟遭遇了什么变故,但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场关乎天下气运的国运之战,绝对不会是这群狂热的天灾玩家们预想的那般摧枯拉朽。
皇太极,这位后金的大汗,绝不是那些可以被玩家用各种奇葩战术隨意戏弄的流寇草莽。那是大明王朝开国两百年来,遇到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皇太极麾下不仅有悍不畏死的八旗铁骑,更有胡永强这般投机善变、心狠手辣的汉军旗统领。
这些被唤作胡屠夫的叛將,为了向新主子摇尾乞怜证明价值,屠杀起昔日同胞来,手段甚至比真正的女真人还要阴毒。
而在楚泽掌控的这支浩浩荡荡的玩家大军內部,也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人性的贪婪与自私,在绝对的利益和功勋面前,隨时会撕破偽善的面具,露出最丑陋、最锋利的獠牙。
楚泽粗糙的手掌紧紧按住腰间冰冷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酷至极的弧度。
不管是谁,不管是建奴的铁骑,还是玩家中的蛀虫,只要敢挡他重塑这大明江山的路,他都会毫不留情的將其彻底碾碎。
一阵狂风猛烈的撞击在楚泽的玄色重甲上,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猛然拔出腰间长剑。
精钢锻造的剑刃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剑尖直指前方那座巍峨的山海关。
楚泽深吸一口夹杂著冰碴的冷空气,胸腔剧烈震盪,夹杂著浑厚內力的怒吼声彻底盖过了漫天的风雪呼啸:“全军听令!”
数万名正处於狂热状態的玩家齐刷刷的停下脚步,无数双闪烁著嗜血光芒的眼睛同时看向高坡上那个身披玄甲的男人。
楚泽手中长剑猛的向前一挥,剑锋劈开寒风,发出尖锐的爆鸣:“入关!”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直衝云霄,彻底震碎了天际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浩浩荡荡的数万大军,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踩踏著冻硬的泥土,带著一往无前的滔天杀气,汹涌的涌入那道古老而沧桑的关隘。
沉重的马蹄声、杂乱的脚步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辽东的冻土上,发出了震动天地的轰鸣。
歷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被这群天灾生生推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