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强没有说话。
他静静的站在原地,手里还举著那根已经开始发暗的铁通条。
他看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的吴京京,看著对方那副毫无下限摇尾乞怜的模样。
一秒。
两秒。
三秒。
胡永强突然手腕一翻,把那根铁通条隨手扔在旁边的冻土上。
通条砸在碎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团白烟。
吴京京长长的鬆了一口气,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绑绳上。
信了,这帮npc终於信了,老子的命保住了。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突然在夜风中响起。
胡永强抬起双手,慢慢的鼓起掌来,他白净的脸庞上刚才那抹残忍的冷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著几分讚赏的表情。
吴京京愣住了,他呆呆的看著胡永强。
“好演技。”胡永强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分外清晰,“真是好演技。”
吴京京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胡永强停下动作,双手背在身后,他围著绑著吴京京的枯树绕了半圈,嘴里嘖嘖称奇。
“老子在辽东这片地界上混了几十年,见过硬骨头,也见过软骨头。”胡永强停在吴京京侧面。
“声音里透著一种看穿一切的篤定,被活剐了都不吭一声的汉子我见过,被刀架在脖子上尿裤子的怂包我也见过。”
他猛的凑近吴京京,压低了声音。
“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变节投降的叛徒,会用这么夸张戏剧化的方式来表忠心。”
吴京京的瞳孔剧烈收缩。
“军爷,我没演戏,我说的都是真的。”吴京京急的再次吼叫起来,“我真的想当汉奸啊。”
“还嘴硬。”胡永强猛的直起身,白净的麵皮因为极度的自信而泛起红光。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图尔格,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主子您看,楚泽这小畜生,手段真是高明到了极点。”胡永强指著吴京京大声分析起来。
“他知道咱们大金国的勇士不好糊弄,如果只是派几个普通的细作过来,隨隨便便扔点假情报咱们绝对不会上当。”
图尔格粗大的鼻孔喷出一团白气,有些不耐烦的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
“你这汉狗到底想说什么。”
“主子您细想。”胡永强激动的直搓手,“这几个怪物先是在开阔地生火,大声密谋造反故意把咱们引过去,这叫拋饵。”
“等咱们抓了他们,旁边那个怪物死活不开口,硬生生扛著您的刀子最后甚至用妖法化光遁走,这叫立威。”
“他是想告诉咱们,他们是不怕死的。”
胡永强转回身,死死盯著吴京京那张惨白的脸。
“有了前面那个不怕死的怪物做铺垫,现在这个突然就精神崩溃了,突然就痛哭流涕要当汉奸了,这反差太大了。”
胡永强伸手重重拍了拍吴京京的脸颊。
“这分明是楚泽安排的苦肉计,一个不怕死,一个装怕死。”
“用这种极其浮夸没有下限的方式,把所谓的情报送给咱们。”
图尔格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似乎听懂了胡永强的逻辑。
“你是说,他刚才喊的那些,全是他娘的假话。”图尔格粗著嗓子问。
“半真半假。”胡永强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楚泽想造反这可能是真的,但他手里的火器图纸和兵力部署绝对是假的。”
“他就是想借这几个死士的嘴,把假情报送到大汗面前,误导咱们大金的主力。”
胡永强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简直天衣无缝。
这世上哪有叛徒会喊我爱大金国这种荒唐话的,这分明是背好的戏文,而且背的极其生硬。
楚泽手底下绝对有精通人心的谋士在出谋划策,先用妖法震慑,再用苦肉计送假情报。
这一环扣一环,若是换个脑子不灵光的,绝对就上当了。
可惜啊,楚泽,你碰上了我胡永强。
胡永强仰起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冷笑。
吴京京被绑在树上,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呆呆的看著胡永强那张因为自作聪明而涨红的脸,听著那套严丝合缝逻辑自洽的反向脑补。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瞬间將他淹没。
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真话,他真的想投靠大金,他真的把龙朔教的那些情报全盘托出了。
可是,在这个npc眼里,他这番毫无尊严的真情流露,竟然成了更高层次的偽装。
他越是痛哭流涕,对方越觉得他在演戏。
他越是毫无底线的表忠心,对方越觉得这是楚泽的阴谋。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
“我,我没骗你们。”吴京京的声音微弱。
他已经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省省吧。”胡永强冷笑著打断他,“你的戏演完了,但你这具杀不死的肉身对大金国来说,比你嘴里那些假情报有价值的多。”
胡永强转身,衝著周围的甲兵挥手。
“把他的嘴重新堵上,多拿几根麻绳,把手脚捆死。”
“连夜拔营,火速赶回京师大营,这可是送到大汗面前的活体样本。”
几个粗壮的正黄旗甲兵立刻扑上来。
一团散发著恶臭的破布再次被粗暴的塞进吴京京嘴里,粗糙的麻绳一圈又一圈的缠在他的身上,勒的骨头嘎吱作响。
吴京京绝望的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顺著红肿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烂泥里。
他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演戏的时候,被当成送死的炸药包。
为什么自己说真话的时候,被当成心机深沉的死间。
想当个汉奸,怎么就这么难,这破游戏的npc,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夜色更加深沉了。
几十骑后金精锐迅速收拾妥当,吴京京和另外几个被捆成粽子的玩家,被横绑在马背上。
马蹄声杂乱的响起,这支队伍借著夜色,朝著南边京师的方向狂奔而去。
燕山余脉的冷风中,只留下几堆熄灭的篝火,和一地凌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