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妖法!”范文程嚇得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粗大的承重木柱上,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儒雅面具被彻底撕碎,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按著刀柄的正黄旗將领们头皮发麻,纷纷拔出腰间佩刀,却对著半空中的光点不知所措,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
皇太极死死抓著虎皮交椅的纯金雕花扶手,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抠进金子里。他那双看淡生死的虎目此刻圆睁到了极致,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异象,连呼吸都彻底停滯。
眨眼之间,无数幽蓝光点匯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流,直衝大帐顶端。它们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牛皮帐篷,没有留下任何破损的痕跡,彻底融入帐外肆虐的漫天风雪之中。
诺大的皇家御帐內死寂无声,只剩下胡永强手中那把砍进地毯的阔刀,以及地上那一截原本死死捆绑著夜宵杀手、现在却空荡荡的粗糙麻绳。
诺大的皇家御帐內死寂无声,只剩下胡永强手中那把砍进地毯的阔刀,以及地上那一截原本死死捆绑著夜宵杀手、现在却空荡荡的粗糙麻绳。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帐內只剩下炭盆里木炭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几十名身经百战的满洲正黄旗將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此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死死握紧腰间的刀柄,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崩得惨白。
这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这是活生生的神跡!或者是极其恐怖的妖术!
范文程双腿一软,直接撞在旁边的茶几上。
哐当。
上好的景德镇茶盏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官靴上,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引以为傲的儒家经史子集、圣人教诲,在这一刻被那道幽蓝色的白光击得粉碎。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妖术……障眼法……”
范文程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皇太极猛地从虎皮交椅上站了起来。
这位大金的缔造者,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梟雄,此刻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大步走下台阶。沉重的皮靴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的心尖上。
皇太极走到刚才夜宵杀手躺著的位置。
他蹲下身子。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无数人鲜血的粗糙大手。
他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什么都没有。
他摸了摸地上的金砖。
乾燥。冰冷。没有半点血腥味。
这不是障眼法。
障眼法骗不过他皇太极的眼睛,更骗不过这满帐的骄兵悍將。
那个人,那个异人,真的凭空消失了!或者说,飞升了!
极度的震撼过后,隨之而来的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恐惧。
如果楚泽手底下的兵,全都是这种杀不死、砍不透、死了还能化作白光飞走的怪物。
这仗还怎么打!
大金的铁骑再精锐,能拼得过这种不死不灭的妖孽吗!
皇太极站起身。
他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定在胡永强身上。
胡永强此刻已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手砍出这一刀,亲眼看著一个大活人在自己刀下化作光点消散,那种衝击力依然让他头皮发麻。
“大汗……奴才没有半句虚言!”
胡永强磕头如捣蒜,声音悽厉。
“他们是不死的!楚泽带著几万这种不死怪物,就在咱们背后的燕郊啊大汗!”
皇太极没有理会胡永强的嚎叫。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桌案前。
帐內的满洲將领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触霉头。恐慌的情绪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皇太极双手撑在桌案上,死死盯著地图上燕郊的位置。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震惊。恐惧。忌惮。
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试图摧毁他的理智。
但他终究是皇太极。
是那个在无数次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大金皇帝。
短暂的失態后,梟雄本色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直起身子。
既然刀剑杀不死这些妖孽。
那就用对付妖孽的办法!
皇太极转过头,看向御帐最深处、灯火照不到的那片浓重阴影。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请祭司。”
这三个字一出。
帐內的所有满洲將领浑身一震。
大金信奉萨满。在八旗军中,一直供奉著几位极其神秘的萨满大祭司。他们平日里极少露面,只在祭天、出征或者遇到极其重大的变故时才会现身。
传闻这些大祭司掌握著沟通长生天、驱使鬼神的诡异力量。
皇太极这是要动用大金最后的底牌了。
阴影中没有回应。
但一阵极其细微的铃鐺声,突然在死寂的大帐內响了起来。
叮铃。
叮铃。
声音不大,却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灵魂上。
胡永强趴在地上,听到这铃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强压下去的恐惧再次疯狂涌上心头。
他偷偷抬起头,看向那片阴影。
一个佝僂的身影,正拄著一根掛满兽骨和破布条的白骨法杖,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