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跟周延儒辩论。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扯住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破旧大氅。
用力一撕。
嘶啦!
大氅被直接扯裂,隨手扔在金砖上。
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夜行衣內衬。
太和殿內,龙涎香的香气瞬间消失无踪。
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腥臭味,疯狂地瀰漫开来。
內衬上,全是暗红色的血块。
大片大片的血污已经乾涸发黑,顺著衣角往下滴落著冰碴融化后的血水。
甚至在胸口的位置,还粘著一块被冻硬的碎肉。
文官们纷纷捂住口鼻,满脸惊恐地往后退。
周延儒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楚泽结结巴巴:“你……你这是干什么!御前失仪!”
“御前失仪?”
楚泽大步向前,一把揪住周延儒緋红的朝服衣领,单手將这个內阁首辅直接提了起来。
沉重的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你们管这叫顿兵不战!”
楚泽的怒吼声在穹顶下炸开,震得樑柱簌簌落灰。
“广渠门外!九千关寧铁骑,对阵皇太极数万八旗精锐!从早上杀到天黑!战马死绝!兵器砍卷!”
楚泽单手提著周延儒,另一只手直指殿外。
“九千人!死伤过半!没有医药!没有冬衣!將士们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啃著带著泥污的死马肉!用同袍的残肢断臂堆起防线,拿血肉之躯去堵建奴的重骑兵衝锋!”
砰!
楚泽一把將周延儒狠狠摜在金砖上。
周延儒发出一声惨叫,额头磕在地上,鲜血直流。
楚泽根本不看他,转身直面满朝文武。
双目赤红,宛如一尊杀神。
“他们在城外流干了血!拿命把皇太极挡在广渠门外,保住了你们这群废物的脑袋!”
楚泽大步走在文臣的班列中,视线化作实质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们。
“你们这群穿著綾罗绸缎的狗东西!躲在烧著地龙的暖阁里,喝著几十两银子一两的热茶!现在跑出来,指著前线將士的鼻子,骂他们顿兵不战!”
兵部尚书王洽羞愧地低下头,老脸涨得通红。
內阁大学士韩爌闭上双眼,不忍再看。
楚泽的质问震耳欲聋,狠狠抽在每一个文官的脸上。
“城头上的京营在干什么!”楚泽怒吼,“不开城门!不给一口热饭!甚至拿红夷大炮轰击关寧军的后背!”
楚泽转过身,直视龙椅上的崇禎。
毫无惧色。
“陛下!前线將士在前面跟建奴拼命,背后还要防著自己人的冷枪!现在,你们还要在这金鑾殿上,给他们扣上一顶顿兵不战的帽子!”
“这大明的天下,到底是谁在守!”
最后一句质问,直接把太和殿的穹顶掀翻。
大殿內死寂。
只有银丝炭爆裂的细微声响。
崇禎坐在龙椅上,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著楚泽身上那件沾满碎肉和血块的衣服,看著楚泽那双赤红的眼睛。
眼神中闪过极度不自然的心虚。
他清楚关寧军打得很惨。
但他不想承认。承认了,就等於承认他这个皇帝做错了,承认朝廷亏待了將士。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玩家们的情绪被楚泽这番血泪控诉彻底点燃。
满屏的文字密密麻麻,盖住了整个画面。
“草!老子看哭了!关寧军太惨了!”
“这特么就是大明朝廷!前线拼命,背后捅刀!”
“泽哥骂得好!把这群狗官的脸全撕烂!”
“顿兵不战?你特么去跟十万建奴打打看!键盘侠治国!”
“崇禎那心虚的眼神我看到了!他慌了!”
“血肉长城岂容这帮酸儒詆毁!泽哥威武!”
袁崇焕趴在金砖上。
老泪纵横。
他戎马半生,受尽了委屈和猜忌。
从来没有人在朝堂上,当著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把他们这些武將的憋屈和惨烈,如此赤裸裸地撕开,砸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脸上。
楚泽站在大殿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夜行衣上的血水滴落在金砖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他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把大明朝堂最后一块遮羞布扯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