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是兽医,陈让也只会治病,不会逆天改命。
他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儘可能找到所有患上猫瘟的病猫,並且给它们进行治疗。
至於说经过治疗以及在治疗途中,它们到底能不能活下来,这种事情谁也无法保证。
因为这个猫舍的环境,以及养猫者对这些猫的饲养方法,都太粗糙也太隨意。这里绝大多数的猫都处於亚健康状態,营养不良以及患有轻微皮肤、呼吸道疾病,都是常態。
这种情况下,它们自身到底能不能扛过去猫瘟的破坏,这一点谁也不知道。
而陈让对它们的治疗,一部分药物可以起到预防细菌感染、抑制病毒复製的作用,但另一部分却只是帮助提高它们的免疫力,仅此而已。
换言之,药物並不是万能的,最主要还是要看病猫自身免疫系统的运作情况。
並且当免疫细胞和病毒在病猫体內廝杀的时候,也会给病猫的身体製造极大负荷甚至造成一定的破坏。一旦它们的身体无法抗住这种伤害,一旦猫瘟並发的高热、脱水、腹泻以及其他並发性病症没能得到控制,病猫就將彻底无路可走,只剩下死亡这一个选择。而这种事,是陈让即便再全力以赴也无法改变的。
一来他不是神,二来他也没有能力给这些猫都使用昂贵特效药。那种能够高效治疗猫瘟的药物,比猫瘟抑制蛋白的价格更高,一般人根本承担不起这笔费用。
还是那句重复很多次的话,当给猫治疗的价格远远超过养猫成本和猫主人心理预期的时候,『换』一只猫或许才是最现实的选择。
更何况这里患病的猫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已经被检查出来將近三十只,也就是猫舍里差不多四分之一的猫都已经被猫瘟病毒所感染。
这个数量已经超过了陈让的预期。
他打电话给赵老板拿药,预要三十份是为了留十份备用,或者给严重病症的猫提高剂量使用。他的心理预期就是二十只病猫左右,而不是眼见著已经多了一半还多。
这其中还没算上那些被病毒沾染却还没有明確感染,或许要过两天才会確定中招的病毒潜伏期患猫,这些全部加起来可能要达到四十只左右。
这些猫的治疗费加起来,別说陈让承担不起,估计就算专门处理这种事的动物防疫机构,一时也不一定愿意並且能拿出这笔钱来。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东西。
甚至陈让心里已经清楚一件事,真正的肇事者王德良,已经不需要指望了。这么多猫的治疗费用,杀了他他也拿不出来。他要是能轻易拿出这么多钱,他还需要干这一行?
至於政府救治机构么……
砂市只是一个小城市,各个单位每年的政府拨款都是有限的。且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说对这些猫的处理,其实就还有別的更简单的方案可选。
“要不……算了吧!”
迟一些赶过来的杨警官,默默观察並且清楚了猫舍里的具体情况之后,將陈让拉到一边。
“……”
陈让低著头沉默不语。
他明白杨警官的意思,也知道按照常理以及相关法规来说,杨警官的建议才是最合適並且不会被挑错的。病猫就是病猫,防疫就是防疫,由不得个人情绪作祟。
但是作为一名医生,要让他眼睁睁放弃这些患者,他心里还是有疙瘩。
这不是什么道德洁癖的问题,而是作为一名专业大学出来的专业医生,那种选择就等於是对他能力、职业道德以及个人素养的否定。他当然可以转身就走视而不见,但这个决定或许会影响將来他所有的行医路程。
今天选择了放弃。
明天再碰到麻烦病症,是不是也可以选择放弃?毕竟相较於治病,劝说猫主人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也非常省心的事。
“陈让。”
李时薇看到陈让和杨警官之间的气氛不对,赶紧走过来。她听完杨警官的低声解释之后,也露出纠结的表情。但她比陈让要果断很多,很快就做出最合適的选择。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反正跟你没有关係。无论是治疗还是放弃,都有专门的机构负责,不需要你在这里插手你也没有权利做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