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瑞阳就醒了。
隔壁床的胖子打著鼾,节奏均匀,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得亏胖子没有磨牙的坏习惯,想到前世有一次在剧组分到了一个磨牙+打鼾+说梦话的室友,老折磨人了。
林瑞阳翻了个身,把枕头边的分镜稿拿了过来,借著路灯照进来的微光翻到今天的场次。
今天没有发布会,没有记者,没有对外展示,只有实际拍摄这一条主线。
剧组內部会变得更加直接,不再收敛,行事风格上的差异也会浮出来。
今天要拍父亲与保姆的日常戏,不是什么大场面,剧本上写得很简单:保姆给父亲擦脸,父亲坐在沙发上。
到剧组的时候天刚亮,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搭设备,电线从门口拉进屋里,灯架一根根立起来。
走廊里不时还有人拎著早饭快步穿过。
李宝田已经到了,老爷子坐在道具箱上,面前摆著剧本。
顏丙彦做妆造稍微晚了一点,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出来后在老爷子旁边坐下。
林瑞阳走到两人面前,把这场戏的调度简单说了一遍。
“导演,这场戏我有个想法。”顏丙彦开口了。
林瑞阳看向她,示意接著说。
“剧本上只写了擦脸,但我昨天自己走了一遍,擦脸之前我得先试试水温,不够热还得回去兑热水。”
“可以。”
“那宝田老师您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我跟著她演就是。”
协调好一切后,实拍开始。
顏丙彦从厨房端出一盆热水放在茶几上,她试了试水温,把毛巾浸进去拧乾。
李宝田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毛巾挨上脸颊的时候,他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开,但身体本能地往沙发里缩了半寸。
顏丙彦擦完脸,把毛巾搭在盆边,端起水盆回了厨房。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对话。
“过了,准备下一场。”
第二场紧接第一场,调度上更复杂,这里也是剧中的衝突点:保姆在给老人换衣服时遇到了困难,老人的身体僵硬,她一个人翻不动。
原片在这个节点是宗教禁忌触发的犹豫,汉化版里林瑞阳把它改成了更直接的现实恐惧。
年轻保姆不靠谱,怕被家属说动手动脚、小偷小摸,太过用力把老人弄伤,以及面对异性老人时的不適感。
顏丙彦在拍摄前试了三次换衣的动作,前两次不是力气小,就是动作太过僵硬。
直到第三次,李宝田主动把身体的重量往一侧倾斜,用肢体的配合帮她找到了那个力道。
“是我的身体不听话,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这句话既是对角色说的,也是老爷子对从业者想说的。
隨著拍摄的开始,顏丙彦按照之前的节奏扶住李宝田的左肩,右手托住他的背,试图把他的身子往前倾。
李宝田依著剧本上的设定,身体僵硬著往下沉。
顏丙彦试了两次都没翻动,她停下来,胸口的起伏隨呼吸明显变快,她嘴里不断念叨著动作要点:
“肩腰顶住膝,手要拖住背,不要用自己的腰......不要用自己的腰。”
在尝试中她的手腕出现轻微的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