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四位编剧都犯了同一个错误,导致像大卫·弗兰科尔这样的导演都拒绝了项目。
而我修改后的剧本是关於时尚行业权力结构的故事,一个在女性竞爭最激烈,也最残酷的行业里杀到顶峰的女人,她要付出的代价是男人无法想像的。”
“我笔下的米兰达是一个把所有柔软都藏在盔甲下面的人。观眾会在前半段恨她,在后半段理解她,在最后一幕心疼她。。
这也和主角安德丽婭·桑切丝从一个新人被体系改变,从一开始的以为自己在追求成功,到后面发现她是在学习如何服从规则相呼应。
这是两条不同的职业路线选择,米兰达已经走完了其中一条,而安迪则想走另一条。”
“我知道观眾会为什么走进电影院,也知道她们会为什么留下。我搜集过大量关於时尚行业的资料,也做了完整的分镜方案和选角方向。”
伊莉莎白微微抬了一下手,打断了他:“不得不说你的讲解令人心动,但作为导演,林,你很年轻,这是优势,也是风险。”
“你的履歷只有一部短片和一部华语现实题材的电影,现在你想执导一部面向北美主流乃至整个西方女性市场的商业片。
你知道这中间隔著多远吗?”
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让那个问题在空中悬了几秒。
罗格在邮件里提前透了底,说伊莉莎白对剧本很满意,但对导演人选仍有顾虑,顾虑的核心只有一条:
一个二十岁的华夏导演,没拍过商业片,没在好莱坞体系里待过一天,凭什么让福克斯把一部预算不低的项目交到他手上?
他知道她会问这个,他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问出来了。
“加布勒女士”他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杯底和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今年二十岁,您在这个行业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年轻导演一鸣惊人,也见过更多年轻导演第二部就翻车。您的顾虑,我没有任何理由觉得不合理。”
“但我想请您换一个角度考虑这个问题。”林瑞阳翻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她。
上面是一张表格,左边列著原剧本四稿的核心问题,右边对应著他的修改方案。
“这个项目在福克斯的保险柜里已经躺了太久。前面四位编剧都很有经验,其中两位拿过奥斯卡提名,但他们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项目需要的不是一个会拍行活的导演,它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理解权力结构如何塑造女性,也理解女性如何在权力结构中生存的人。”
他顿了顿。
“《一次別离》的製作成本是两百万人民幣,折算成美元不到三十万。
我用这笔钱拍了一部长片,拿了三座银熊,全球版权卖了近五百万美元。这是我能给您的证据,证明我的执行力。”
伊莉莎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更像閒聊:“你知道大卫·弗兰科尔为什么拒绝这个项目?”
“因为他觉得原剧本太刻薄。”
“没错。他看完第三稿说了一句话『我不想拍一个让別人恨女主角的电影』。”
“现在他应该不会这么说了。”林瑞阳笑了一下。
伊莉莎白把那份剧本翻到中间一场戏的標註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我把导演椅给你,你会用什么態度来拍这部片子?”
“我不会站在任何角色那边,我会让每一个角色都得到属於他们自己的节奏。同样,我也会把米兰达变成一种象徵。”
“什么象徵?”
“所有站在顶峰的职业女性。她们强大、苛刻、控制欲极强,但她们不是天生如此。
她们只是没有退路。”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罗格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伊莉莎白,我觉得我们应该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评估了。”
又过了大概十秒,她说了一句让罗格在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的话:“我会在京城再停留两天,二十世纪福克斯的部门会重新做內部评估。”
“你可以继续准备分镜方案和选角备忘录,若是能往前推进我可以安排洛杉磯的创意会议,然后正式进入筹备阶段。”
林瑞阳握了握拳头:“我会好好准备的。”
伊莉莎白站起来,朝罗格点了点头,然后朝林瑞阳伸出手:“林先生,別让我失望。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是偶然拍出了一部成功的作品,还是你真的理解观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