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被如此多朝廷重臣指著鼻子痛骂,怕是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落荒而逃。
但徐明不是旁人。
他是皇帝钦封的钦差行事官。
他不怕他们。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然后,把掏出来的东西凑到嘴边,吹了一口气。
“诸位大人,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那双眼睛在十几个文官脸上扫来扫去,目光所到之处,那些人的咒骂声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这副滚刀肉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温彦博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在空中画著圈,嘴唇哆嗦著,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边的同僚赶紧扶住他的胳膊,生怕他当场栽倒。
徐明看著他们,一脸诚恳地摊开双手。
“我只是在为陛下分忧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满满的委屈。
“陛下说那几个人是罪人,我就觉得他们罪该万死。陛下让我去办案,我就得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让陛下高兴。”
“诸位大人……你们这么激动,难道是觉得……陛下的决定不对?”
一句话。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浇灭了所有的怒火。
十几个文官,瞬间哑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温彦博张著嘴,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韩章皱著眉,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发出声音。
质疑皇帝?
这个罪名,谁都担不起。
徐明那句话,就像一把锁,锁住了所有人的嘴。
你可以骂徐明,可以骂他禽兽、骂他无耻、骂他丧心病狂。
但你不能说他做错了——因为他是在“为陛下分忧”。
你也不能说皇帝的决定不对。
文官们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徐明对视。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低著头,看著自己脚下的金砖,仿佛那上面刻著圣贤文章,值得他们仔细研读。
看著他们一个个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徐明心里冷笑。
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跟我讲忠烈清誉?
我父亲、我叔叔、我哥哥们在边关流血的时候,你们在京城享受太平。
现在我不过是当了皇帝的刀,你们就受不了了?
就跳出来拿“忠烈清誉”压我了?
可笑。
徐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委屈又浓了几分。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悲凉。
“唉——”
这口气嘆得悠长,像是一个怀才不遇的诗人,在秋风中感慨命运的不公。
“我算是明白了,忠君爱国,真是太难了。”
他摇了摇头,一脸“我好难”的表情。
“我明明天天想著怎么让陛下高兴,怎么替朝廷分忧,结果呢?结果被你们骂成禽兽、骂成乱臣贼子。”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行吧,你们骂吧。反正……我问心无愧。”
说完,他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朝宫外走去。
身后,是一片死寂和几十双能杀人的眼睛。
徐明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些目光会一直盯著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但那又怎样?
他们也只能盯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