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流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数字是清清楚楚的刻度。
他感觉自己还能撑下去。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每一次快到极限的时候,那股暖流就会出现,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再撑一轮。而每撑完三轮,那个数字就跳一下——
【崩山劲桩功:2/300】
像是一只手在他背后扶著,不让他倒下,但也绝不替他走路。脚下的路,每一步都得他自己迈出去。
……
“江澜?”
江澜回头,看见一个少年从练功房走出来。他穿著乾净的青色练功服,身板比江澜壮实一圈,眉宇间带著几分英气。
是江浩。
江浩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怎么在这儿?”
“来学武。”
江浩没接话,旁边的师兄弟凑过来:“江浩,你认识?”
“我堂哥。”江浩的声音很淡,“以前在码头扛活的。”
他说完就走了,没再多看江澜一眼。
江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扛活的?那来武馆干啥,浪费钱……”
他没吭声,转身继续练桩。
练到中午,江澜浑身像散了架,靠在廊柱下喘气。肚子咕咕叫,他摸了摸怀里——没带吃的。
“新来的?”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过来,手里端著两个馒头,还冒著热气。
“我叫孙庚三,你三师兄。”他把馒头塞到江澜手里,“头一天来,怕是没带饭食吧?院里管一顿早饭,晚饭得自己想办法。这两个你先垫垫。”
江澜接过馒头,入手温热,一股麦香扑面而来。
“多谢师兄。”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孙庚三笑了笑:“慢点吃,別噎著。明儿记得自己带吃的,院里可不管饱。”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你刚才举石锁那段,刘教头挺满意的。他这个人不爱夸人,能让他点头不容易。”
江澜愣了一下:“那个石锁……”
“那石锁六十五斤,老弟子都不一定举得起来。”孙庚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有股狠劲。”
下午,江澜继续练桩功。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站桩,都像是在受刑。腿抖得厉害,汗把衣服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手上的旧伤又裂开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滴在青砖地上。
……
【崩山劲桩功:4/300】
到傍晚的时候,他已经练了十六遍。
旁边几个师兄弟早就走了,练武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刘教头从后堂出来,看见他还在练,没说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江澜面前,丟下一句话:“明天別迟到。”
江澜喘著气点头。
刘教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那个堂弟江浩,练了两个月了。桩功他练了一百遍才过关。”
他没回头,说完就走了。
江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刘教头的意思。
一百遍,那是江浩的成绩。
而他,今天练了十几遍。
他低头看著自己发抖的腿,开裂的手掌,浸透汗水的衣服。
还差得远。
但他不怕。
天黑了,江澜走在回家的路上。推开门,程氏正在灶台前忙活。
“怎么这么晚?”
“没事。”江澜把手藏在身后。
程氏从锅里端出一碗热粥:“张婶送来的,说让你补补。”
江澜端著碗,想到张婶之前额头磕破的样子,手攥紧了碗沿。
黑虎帮的人说过,明天还要来收没交够的人家的钱。
明天,继续练武。
练到能保护身边的人为止。
他低头看著自己开裂的掌心。
今天练了十几遍桩功,离过关还差得远。
刘教头说,江浩练了一百遍才过关。
他不知道自己要练多少遍。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不停,就一定能到。
脑海里,那行金字又浮了上来——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