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祖被抬走的时候,码头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门板是临时拆的,上面铺了一层粗布。布已经浸透了,边缘往下滴著血。王耀祖的脖子歪向左边,喉结塌了一个坑,血从坑里往外冒,顺著锁骨淌进胸口。
衣襟染成了黑红色,贴在皮肤上,像一块湿透的抹布。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喉管碎了,声带也废了,最后的呼吸只能从嘴里带出血泡。噗噗地破掉,溅在他自己脸上。
赵崇远站在棚子下面。茶盏搁在桌上没拿,佛珠也没拿。他盯著门板上的王耀祖,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捻佛珠的那只手一直没动,搁在桌面上,五指微微蜷著。
像爪。
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二叔,这姓江的——”
“闭嘴。”赵崇远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年轻人叫赵坤,赵崇远的侄子,赵晚棠的堂弟。六穴武者,练的是赵家嫡传的八卦掌,在府城里的年轻一辈不算弱的。
他今年也参加了武科举,排名比江澜靠后,心里一直不服。
“花五百两请来的人,就这么让人废了。”赵坤的声音压得更低,咬牙的痕跡还在,“听说那姓江的才六穴,六穴打死七穴,这说出去真是拂了咱家的脸面……”
赵崇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怒气,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东西——提醒。
赵坤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王耀祖的门板从棚子前面过去。赵崇远站起来,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对赵坤说:“去,把人抬到医馆。死了就算了,没死把诊金结了。”
赵坤应了一声,带著几个人跟上了门板。
……
霍元龙愣了一瞬。
他的眼睛盯著台上。江澜还站在那儿,右手滴著血,灰色短打上溅满了暗红色的点子。
王耀祖躺在两尺外,脖子歪著,血从喉结的坑里往外涌,台板上的血泊已经漫到了霍元龙脚边。
身后,宋奎第一个叫出来。
“贏了——!”
码头上的人这才像被解开了穴道。
“贏了?真贏了?!”
“五穴打死了七穴?这他娘的——”
“那个王耀祖,府城连贏五场的那个?”
“你看清楚,喉结都碎了,还能活?”
窃窃私语像滚水浇进雪地,嗤地一下炸开。商户掌柜们从棚下站起来,有人伸著脖子往前挤,有人往后退。
挤的是想看清台上那摊血,退的是不想让血溅到自己鞋面上。
赵家那边的棚子,死寂。赵崇远坐在原位,茶盏搁在桌上没端。他旁边的幕僚嘴唇在动,但没声音。赵坤站在几步外,嘴巴张著,忘了合。
霍元龙他看著江澜的背影,喉咙动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对著码头上的所有人喊了一句。
“漕帮——胜!”
声音不大,但码头安静了那么一瞬,每个人都能听见。
然后宋奎跟著喊:“胜!”
漕帮的十几个兄弟跟著喊:“胜!胜!胜!”
一声更比一声高!
霍元龙大步走上擂台,一把抓住江澜的胳膊,握得很紧。
“好!”他说。
江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霍元龙鬆开手,转身对著台下,声音沉下去,但每个字都清楚:“今日各位做个见证。漕帮的码头,从今往后,谁也別想动。”
没有人敢接话,商户掌柜们低著头,赵家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