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乾冷,卷著院间浮土,打旋落地。
江澜收拳,垂手而立。汗湿短打紧紧贴在脊背,每一寸筋骨都有余劲隱隱散出,周身气息沉而不浮。
县城地界,武馆林立,形成三馆鼎立之局。
苍松武馆底蕴最厚,馆主石文山手段凌厉,门下高手辈出,早已生出吞併別家、独霸一方的野心。
再加官府下设武备司,常年暗中遴选武道好手,择优收录为役,名额极其稀缺。
这世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强者有路走,弱者只能任人拿捏,半点情面也无。
没有足够的武道实力,便只能隨波逐流,任人摆布。
“江澜,外头有人寻你。”武馆杂役站在廊下,语气平淡,不带多余情绪。
江澜抬眼,淡淡頷首,迈步前往前院。
门口石阶旁,立著两名青衣陌生汉子,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一看便是常年练家子出身。
二人不多寒暄,只默默放下一只粗布包裹与一只白瓷小瓶,眼神掠过江澜,不带敬意也无轻视,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去,行事乾脆利落,不显半分刻意交好的客套。
江澜俯身,隨手拾起地上物件。
弯腰拆开粗布包,一叠整齐的二十两银票静静躺在其中,旁边整整齐齐码著十二粒补血丹,丹丸色润,药香內敛醇厚,绝非市井凡品。
一旁白瓷瓷瓶封口严实,蜡泥密封,拔开塞口一闻,內里藏著三粒培元丹,药气纯正,品相远胜武馆日常分发的寻常丹药。
他心底通透。
所谓登门赠礼,从来不是真心感念,不过是江湖间的提前下注。
前日码头一战,他强势碾压对手,震慑了县里一眾武道人士。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打量,有人想提前结下善缘,留一条后路;有人藉机暗中摸底,探他深浅虚实。
说到底,全是势力算计,利益牵扯。
江澜神色不起半点波澜,將银票贴身藏入衣襟,丹药尽数纳入屋內木屉收好,动作从容沉稳,不见半分动容。
踏入武馆练功场,周遭不少弟子目光瞬间投来,各异神色尽收眼底。
有发自心底的敬畏,有暗自心存忌惮,也有不少人暗自疏远避嫌,更有角落里几人眼底藏著不易察觉的嫉妒。
江湖武馆,从来只敬硬邦邦的拳头,不认虚情假意的情面,实力到了,自然有人低头,实力不足,终究被人轻视。
沈青快步从人群中走出,刻意压低嗓音,靠近过来,话里藏著浓重隱忧:“师兄,昨日苍松武馆有人亲自登门,直奔师父书房,闭门爭执许久,內里爭吵声隱隱传出,气氛极差。”
江澜目光微微一凝,静立原地,不语,只静静听著。
“听馆里几位长辈私下议论,苍松此番来意不善,想强行拉拢我们广昌武馆结盟站队,依附他们行事。”沈青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若是师父不肯依从,日后便要藉机处处打压,步步蚕食我们的生源与地盘,慢慢把广昌挤垮。”
江澜心底瞬间瞭然。
先前赵家麾下高手摺损在自己手中,赵家元气大伤,再无力制衡苍松武馆。
没了牵制之后,石文山的野心彻底外露,已然不满足偏安一隅。
接下来,便是逐个清算县內其余武馆,一一收服吞併。
广昌武馆地处要道,生源眾多,底蕴不弱,首当其衝,早已被苍松视作必取之物。
“你自身修行进度如何?”江澜淡淡开口,声线冷冽平稳。
沈青攥紧手掌,眼底藏著一股不服输的拼劲:“气血早已调养充盈,根基扎稳,不出十日,便要正式破关,衝击武道第一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