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赶回双井村时,远远就看见村长家外面围了一大圈人。
男女老少都有。
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脸上既惊恐,又好奇。
有些人小声议论著什么,见傅泽飞快赶来,声音又立刻低了下去。
傅泽心头一沉。
看来確实出事了。
但从这些村民的反应来看,又不像是有邪物突然袭击。
若真是廖熙白那边遭遇危险,外面这些普通村民,不可能还敢围在这里看热闹。
他脚步不停,直接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村民们见他过来,纷纷让开。
刚进院子,廖熙白和风玄就迎了上来。
傅泽立刻问道。
“出什么事了?”
风玄老道士脸色凝重,却没有慌乱。
“何疯子找到了。”
傅泽眼神一凝。
“找到了?”
“嗯。”
风玄点头。
“白田村外一棵树下,村民发现他正躺在那里睡觉。旁边还拉了一泡……咳,很是不雅。”
他说到这里,脸色有些古怪。
赵锐这傢伙若是在旁边,怕是又要来一句“这案子真是越查越有味儿”之类的怪话。
廖熙白接过话。
“村民认出他之后,没有声张,先把人带了回来。现在关在屋里,阿锐和峻峰在看著。”
傅泽心中一动。
“他有没有异常?”
廖熙白摇头。
“暂时没有。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疯子,既不挣扎,也不害怕。只是嘴里一直念叨些听不清的话。”
风玄道。
“不过谨慎起见,贫道还是动用了传讯符籙。此事太关键,不能等。”
傅泽点头。
“应该的。”
这东西虽然用一张少一张,但何疯子值得动用。
他们追查到现在,几乎所有线索都指向他。
或者说,指向他身上带著的【秽土】。
廖熙白看了一眼门外。
“傅小友既然回来了,人就齐了。可以开始了。”
他转身对双井村村长和河湾村村长道。
“两位村长,先把外面的村民劝走吧。人多口杂,也容易惊扰何疯子。”
双井村村长连忙点头。
“是,是!我这就去。”
河湾村村长脸色更复杂。
何疯子是他们村的人。
也是在他们河湾村土地庙附近住了很久的人。
如今发现这疯子很可能牵扯六个村子的祸事,他心里自然又怕又愧。
廖熙白又道。
“两位村长可以留下。你们是各村话事之人,多知道一些情况,之后也好配合。”
河湾村村长低声道。
“明白。”
两名村长出去劝人。
没多久,院外人声渐渐散去。
虽然还有些村民不甘心,偷偷在远处张望,但至少门口清静了许多。
傅泽这才跟著廖熙白、风玄一起进屋。
屋子不大。
窗户半开著,光线有些昏暗。
赵锐靠在门边,手指勾著枪在旋转著玩。李峻峰则站在另一侧,抱著双臂,神情冷硬。
屋子中央,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
头髮乱糟糟,像一团被雨打湿又晒乾的草。
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並没有害怕。
也没有因为旁边站著这么多人,就表现出什么惊慌。
只是蹲在地上,低头看著墙角一列蚂蚁搬运食物。
傅泽停下脚步。
这就是何疯子。
赵锐忍不住低声道。
“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疯子,居然能造成六个村好几年的惨案。”
廖熙白轻轻摇头。
“不能这么说。他只是一个疯子。在这乱世里,卑贱如草芥,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既没有害人的想法,也没有害人的能力。”
“若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他只是被某种邪异存在选中了。那他也是受害者。”
屋內一时安静。
赵锐张了张嘴,最后嘆了口气。
“廖先生说得是。”
傅泽也看了廖熙白一眼。
这就是廖熙白。
哪怕事情如此诡异惨烈,他依然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人和罪分清楚。不会因为恐惧和愤怒,就把一切都压到最弱的那个人身上。
廖熙白看向傅泽。
“傅小友,你先试试?”
傅泽点头。
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走到何疯子身旁,也慢慢蹲了下来。
何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蚂蚁。
傅泽也看。
地上有一点碎饼渣。
一列蚂蚁来来回回,把碎渣一点点搬进墙缝里。
傅泽看了片刻,笑道。
“它们倒是忙得很。”
何疯子嘿嘿笑了一声。
“忙,忙。”
“它们有东西吃。”
傅泽摸了摸肚子。
“我也有点饿了。我也想吃东西。”
何疯子头也不抬。
“这里没有人吃的。”
傅泽问。
“那人该吃什么?”
何疯子像是听到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理所当然道。
“人当然吃红泥呀。”
屋內眾人神情都微微一变。
傅泽却没有急。
他还是蹲在那里,语气像是閒聊。
“红泥好吃吗?”
何疯子咽了咽口水。
“好吃。”
他眼睛里甚至浮现出一点奇怪的光。
“甜的,香的,比肉还好吃。”
河湾村村长脸色发白。
他想说什么,却被廖熙白抬手拦住。
傅泽继续问。
“那哪儿有红泥?”
何疯子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有时候能发现。”
何疯子伸手在地上比划。
“有时候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可自己村里最多。”
傅泽眼神一凝。
自己村里?
河湾村!
“你最开始,是在哪里发现好吃的红泥?”
何疯子这次想了想。
似乎这个问题,对他有些难。
他歪著头,眼神浑浊,嘴里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土地庙。”
傅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