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锅锅打开了炉子,里面有圆溜溜的小珠珠,亮晶晶的,可好看了!”
小兕子说著,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圆,“但是锅锅说那个是药药,兕子不能七,就给兕子吃了一颗糖豆豆。”
“糖豆豆……”李世民若有所思,“那糖豆豆什么味道?”
“甜甜的!”小兕子眼睛一亮,“比母后熬的药药好七多了!父皇,锅锅还会变法术呢!”
“法术?”李世民眉头微挑。
“嗯!”
小兕子用力点头,“锅锅手一挥,炉子里的烟烟就飘起来了,好好看的!”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闪动。
法术?怕不是什么炼丹的把戏吧。
自古以来,帝王求长生者不在少数,秦皇汉武,莫不如此。李世民虽不信那些方士之言,但內心深处,对“长生”二字也並非全无念想——那个皇帝不想长生不死呢?
只是他向来谨慎,不会轻易相信什么神仙方术。
而且现在政局初定,他事务繁忙,哪有时间想那些。
但昨日兕子吃了那药园师的糖豆后,胃口大开,连太医都说体质有所改善……这倒是个稀罕事。
“陛下。”长孙皇后端著一碗汤药走过来,“该喝药了。”
李世民接过碗,皱了皱眉,一饮而尽,苦得直咧嘴。
小兕子咯咯笑起来:“父皇喝药药的样子好好笑!”
李世民佯怒,伸手去挠她痒痒,小兕子笑著往母后怀里躲,母子三人闹作一团。
正闹著,殿外传来王德的声音:“陛下,江辰已带到,在殿外候著。”
李世民收起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袍,正色道:“宣。”
甘露殿正殿。
江辰跟隨著王德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迴廊,终於来到了这座天子起居的宫殿前。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殿內开阔明亮,焚著淡淡的沉香,正中设著一张御榻,榻后立著两扇山水屏风,两侧是铜鹤衔灯的博山炉,青烟裊裊。
御榻上,端坐著一个中年男子。
赭黄色圆领袍,腰间束著玉带,头戴黑色幞头,面容方正,眉目深邃,一把浓密的鬍鬚垂在胸前,不怒自威。
——这就是李世民。
史书上说“太宗文武之才,高出前古”,此刻亲眼得见,江辰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天可汗”的气场。
那种自然而然显露的威仪,让他心中一凝。
而在御榻左侧,长孙皇后端坐著,一袭絳紫色襦裙,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端庄华贵。
她手中还牵著小兕子,小兕子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小裙衫,两个小揪揪上扎著红色的髮带,衬得小脸更加粉嫩可爱。
一看到江辰进来,小兕子的眼睛“唰”地亮了。
“神仙锅锅!”
她立刻鬆开母后的手,迈著小短腿就要往江辰那边跑。
“兕子。”长孙皇后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捞回来,“不得无礼。”
小兕子瘪了瘪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著江辰,小手偷偷朝他挥了挥。
江辰垂下眼帘,忍住笑意,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微臣江辰,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殿內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著这个少年。
十五岁的年纪,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站得笔直,不卑不亢,面容清秀,眉目疏朗,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什么畏缩和諂媚之色。
“起来吧。”李世民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带著一丝审视。
“谢陛下。”
江辰站起身,垂手而立。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朕听说,你昨日给了兕子一颗糖豆?”
江辰心头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回陛下,確有此事。”他恭声道。
“那糖豆,是你自己配製的?”
“是。”
“用什么配的?”
“甘草、山楂、蜂蜜,辅以少量白朮、陈皮,调製成丸。”江辰一一答道,“有开胃健脾、消食化积之效,性温无毒,三岁以上孩童皆可食用。”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问:“昨日兕子回来,胃口大开,吃了两碗饭。太医说她体质有所改善。此事,与你那糖豆有关?”
那自然有关,糖豆中的药材都用灵雨培育过,药效远超普通糖豆,不过那东西只能尝个鲜,不宜多吃。
只是这种话江辰无法说出口,他沉吟了一瞬,道:“公主殿下先天体弱,脾胃功能不佳,故而食欲不振,微臣的糖豆开胃健脾,恰是对症,故而有些效果。”
“哦?”李世民饶有兴味地看著他,“那依你之见,兕子的身子该如何调理?”
江辰答道:“回陛下,调理需循序渐进,不可急於求成。具体的方案,微臣还需诊脉,才敢確定治疗方案!”
“嗯,此事不急。”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的疑问还没问完,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朕听说,你昨日在丹房里不是熬药,而是在炼丹?”
江辰心中一凛。
这话是从谁嘴里传出去的?周太医?还是那个跟著皇后去丹房的宫女?
还是说是小兕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答道:“回陛下,微臣只是在用丹炉淬炼几味药材的精华,便於配药。民间谓之『炼丹』,实则不过是炮製药材的一种手法罢了。”
“哦?”李世民的目光深邃了几分,“那你可会炼长生不老的丹药?”
这话问得直白,殿內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江辰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直视著李世民的眼睛:“陛下,微臣不会。”
“不会?”李世民挑了挑眉。
“世上从无长生不老之药。”江辰一字一句地说,“秦皇汉武求仙问药,终成笑柄。微臣只知,人有生老病死,这是天道,医者所能做的,不过是治病救人,减轻痛苦,延长寿命——但绝非不死。”
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长孙皇后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担心江辰这话说得太直。
小兕子虽然听不太懂,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乖乖地窝在母后怀里,不敢出声。
李世民盯著江辰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秦皇汉武终成笑柄』。”他的语气不怒反笑,“朕登基以来,见过不少方士,个个都说自己能炼长生仙丹,只有你,一开口就说不会。”
他站起身,走到江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江辰垂下眼帘:“微臣只是实话实说,陛下是明君,不会因一句实话而治罪。”
李世民怔了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