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沈策去看,万纪纲仍在笨拙地拨算盘。
再过半个时辰,沈策怒不可遏,一把將万纪纲推到一边,指著万秉文道:“来,你算。”
人们总说怀才不遇,夸耀自己音乐天分如何了得,滑雪天赋如何了得,甚至体育天赋如何了得,但没有几个人敢夸耀自己的数学天赋。
数学这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做不得假。
沈策觉就得眼前这个人数学水平应该在他之上,不道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刚才说的口诀已经可以熟练运用,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仿佛没被餵饱的饿狼。
偏房內,沈策大大咧咧坐在交椅上,万家父子则垂手位於下方。
沈策端起泡好的茶,轻轻品茗一口,思量著,这样的人才放在长安府衙抄书实在可惜,留在自己家中帮自己管事查帐应该才是好的出路。隨即开口道:
“方才没有好好认识一下,在下沈策,秦王府队正出身,现任东宫詹事府主簿,也就是你爹的顶头上官。”
万秉文先是一怔,转头看了他爹一眼,见爹没有吭声,便向沈策拱手施礼道:“小的万秉文,在长安县任一书令史。”
“月俸几何?”
“年俸四贯。”
沈策绕著咂了咂嘴:“这点钱够取婆娘吗?”
万秉文:“......”
“这样,本官一年给你十五贯,你来本官家中做事如何?活契。”
万秉文还没说话,一旁的万纪纲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忙道:“沈主簿,下官犬子如今在府衙人一小吏,虽是微末,也是在册差役,未来何尝不可博一个官位。”
“然后像你一般,四十余岁才是一个九品官吗?”
“九品又如何,那也是官。”
“没有贵人的提携,由吏变官,这比登天还难,你是如何上位以为本官不知道吗?”
沈策与这朽儒说不通,看向万秉文,坦诚道:“眼前倒是有位贵人,只是不想提拔你,单纯的就想给你钱,你可愿?”
爽利的万秉文此刻也变得沉默,推开上来劝说的父亲,独自一人站在墙角,手不断搓著衣角。
十几年来笔耕不輟,如今身为吏员,已经绝了科举一途,就算是律、书、算学这些专科也不会收吏员,只得熬资歷等流外入流。
每年一考核,三年一晋升,从流外九品开始,二十四年才能做到了流外一品,这才获得了转正的资格,得到这个资格八年以后再通过考核,就能正式转正了,与其说小吏们是拼学识,不如说比的是谁能活到考核期满之日。
他转头看了眼头髮已经花白的父亲,微薄月俸在长安举步维艰,想著往日的生活,摇了摇头。
当即定了心思,上前拱手道:“小的愿为沈主簿效力。”
沈策正要起身,王纪纲此时却怒气冲冲地挡在身前,不客气道:“沈主簿,重银钱而轻身份,实非读书人所为。”
“本官可不是读书人。”
“那也不可。”
沈策拍著桌子:“你当如何?”
万纪纲梗著脖子道:“得加钱。”
万秉文看著父亲面红耳赤的为自己爭討钱粮,不由得也臊红了脸。
沈策还以为又见了想拿脸面当饭吃的迂腐之人,听到加钱,笑道:“一年二十贯可安你心?”
“如此以来,百无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