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的时候就跟针扎似的,吃点东西就好了。”
“什么时候疼得厉害?”
“饿的时候疼,吃饱了也疼。
有时候半夜疼醒了,喝点热水就好了,拿热水袋捂捂也能好。”
王大夫问了几句,又让她躺下,拿手按了按肚子,按得很仔细,一处一处的。
“这儿疼不疼?”
“不疼。”
“这儿呢?”
“有点……酸胀。”
王大夫起身,表情有点严肃,眉头皱了一下。
“多长时间了?”
张翠花想了想:“三四年了吧。有时候好一阵,有时候又犯了。”
王大夫看了陈崢一眼,又看了看张翠花,说:
“我建议你们去县医院做个检查。
镇上的设备不够,查不清楚。得拍片子看看。”
张翠花脸色变了:“王大夫,是不是有啥问题?”
王大夫摆摆手:“现在说不准。可能是胃溃疡,也可能是別的。
得做了检查才知道。但拖了这么久,不能大意。”
陈崢心里像有块石头压上来了。
上辈子,他娘也是胃疼了好几年,一直拖著,拖到后来查出来已经是晚期了。
大夫说,要是早来两年,还能做手术。
这辈子,不能再拖了。
“王大夫,去县医院做啥检查?”
“胃镜。得看看胃里头的情况。做个胃镜就清楚了。”
“多少钱?”
“加上掛號费,药费十几二十块。”
张翠花一听,腾地站起来,椅子都差点翻了:
“十几二十块?不行不行,太贵了。我不去。有那钱不如买点吃的。”
“娘。”陈崢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去。”
“崢娃子,二十块啊!你爹打一个月的鱼也挣不了这么多!
你俩弟弟还要上学。”
“娘,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
张翠花看著他,眼眶红了,嘴唇哆嗦:
“崢娃子,你哪来的钱?你一个大小伙子,哪来的钱?”
“娘,我有办法。你信我不?”
张翠花没说话,低下头,拿袖子擦眼泪。
陈崢转头问王大夫:“王大夫,县医院做胃镜,得排队不?”
“得排。你们明天去,掛个號,找內科的李主任,就说我让来的。
他能帮忙安排,不用等太久。”
“好。谢谢王大夫。”
三个人出了卫生院,张翠花一路上没说话,低著头走路,步子很慢。
陈嶸跟在后头,也不说话,但拳头攥得紧紧的。
陈崢走在前面,脑子里转得飞快。
十几二十块钱,在1984年,不是个小数目。
他爹打鱼,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四五十块。
不好的时候,十几块都挣不到。
家里五口人吃饭,两个弟弟上学,处处都要花钱。
陈峰明年上初中,学费,书本费,加起来十几块。
二十块,拿出来不难,但拿出来以后,家里就紧了。
得勒紧裤腰带过好几个月。
得想办法挣点钱。
陈崢想了想,这时候大概是农历六月初,白洋湖里的螃蟹该肥了。
六月黄,江南一带有名的美味。
这时候的螃蟹,虽然个头不大,但蟹黄已经满了,鲜得很,一咬一嘴油。
拿到镇上去卖,能卖个好价钱。
去年有人在湖里抓了螃蟹,拿到镇上卖,一块钱一斤,抢著要。
对,抓螃蟹。
陈崢打定主意,脚步轻快了些。
“娘,走吧,回去。明天还得去县医院。”
张翠花点点头,三个人往回走。
走到街上的时候,陈崢看见供销社门口围著一圈人,嘰嘰喳喳的。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张告示,白纸黑字,贴在墙上。
“清水县水產公司收购通知:大量收购鲜鱼、螃蟹、河虾。
价格从优,欢迎洽谈。”
陈崢眼睛一亮。
水產公司收购,价格肯定比自己去卖稳当,还不用跟小贩討价还价。
他挤进去看了看价格。
鲤鱼八毛一斤,鯽鱼六毛,鯿鱼七毛,螃蟹八毛一斤。
八毛一斤!
这时候正是抓螃蟹的好时候。
螃蟹在湖底的泥洞里躲著,晚上出来觅食,一抓一个准。
陈崢心里有数了,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一晚上抓个十几斤,就是十来块钱。
抓个三四天,三四十块就出来了。
够他娘去做检查了。
回到家,陈老三正蹲在院子里补网,膝盖上摊著渔网,一针一线地补著.
看见他们回来,他抬起头,问:“咋样?”
张翠花没说话,进了灶房。
“咣当!”
门关上了。
陈崢蹲下来,跟他爹说了情况。
陈老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捏著网针,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他说:“二十块……行,我去借。找刘禿子借,他手头宽裕。”
“爹,不用借。我有办法。”
陈老三看著他:“啥办法?”
“抓螃蟹。
六月黄,现在正是时候。
拿到水產公司去卖,八毛钱一斤。
一晚上抓个十几斤,二十块钱就出来了。
抓几天就够了。”
陈老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把网针插在渔网上:
“行。你有数就好。螃蟹笼子家里有,在杂物间堆著,你找找。”
隨后,又说:“崢娃子,你娘的事,你多操心。我嘴笨,说不了她。
我说两句她就跟我急。”
“爹,你放心。”
当天晚上,陈崢就开始准备抓螃蟹的家什。
抓螃蟹有抓螃蟹的规矩。
不能用网,网会把螃蟹缠死,缠得死死的,解都解不开。
得用笼子,螃蟹钻进去,就跟进了迷宫似的。
陈崢从杂物间翻出几个旧笼子,是以前他爹用的。
竹子编的,圆筒状,两头有倒须,螃蟹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笼子有些旧了,好几处都破了,竹篾断了,窟窿眼儿不少。
陈崢拿竹篾补了补,一根一根地编。
又用火烤了烤,让竹子更有韧性,不容易断。
陈嶸在旁边帮忙,递竹篾,绑绳子,打下手。
“哥,螃蟹在哪儿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