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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钓鱼

“能。明儿个去下排鉤,抓几条大鱼,就够了。”

“排鉤能抓到大鱼?”

“恩,排鉤钓的都是大鱼,小的咬不上鉤。

你等著看吧。

爹当年用这排鉤,抓过一条二十多斤的草鱼。

拉到岸上,尾巴一扫,把爹裤腿都打湿了。”

“嗯。”

陈嶸应了一声,继续削鱼漂。

第二天天没亮,陈崢就起来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老上海表看了看。

这是赵老师送他的,錶盘上的萤光点已经不怎么亮了,四点半。

外头还是黑的,鸡叫了头遍。

他把排鉤装进桶里,又准备了饵料。

蚯蚓是从后院菜地里挖的,装在铁皮罐头盒里。

罐头盒上贴著午餐肉的標籤,已经锈得看不清字了。

田螺是昨儿个下午让陈峰在渠沟里摸的,搁在水盆里吐了一夜的泥。

还有几条小鱼,切成段,用盐醃了一下,掛在鉤上不容易掉。

陈嶸也起来了,揉著眼睛,帮著提桶。

两个人摸黑往湖边走去。

露水很重,草叶子上都是水珠,走了一路,裤腿湿了大半。

鞋里进了水,一走一咕唧。

路边的狗尾巴草刮著裤腿。

簌簌。

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到了湖边,陈崢把船解开。

船是木头船,船底抹了桐油,油味还没散尽。

船舷上刻著一个陈字,是他爹陈老三用凿子刻的,笔画很粗,歪歪扭扭。

“哥,咱去哪儿?”陈嶸问。

“东湾。那边水深,鱼大。

昨儿个我回来的时候,问过张叔了。

他说那边最近出大鱼,有人看见过鱤鱼炸水。”

船划到东湾,天刚蒙蒙亮。

湖面上罩著一层薄雾,远处的芦苇盪在雾气里若隱若现。

里头有水鸟的叫声。

咕咕嚕嚕。

东边的天际泛著鱼肚白,渐渐染上一层淡红,像抹了胭脂似的。

陈崢把船停在一片深水区,开始下排鉤。

“看好了,排鉤得这么下。”

他把排鉤的一头拴在船尾的木桩上,打了个水手结。

然后划著名船往前走,排鉤就慢慢撒开了。

绳子从木桶里一圈一圈地放出去。

“哧哧!”

每隔几米,在鉤上掛一块饵料,蚯蚓,田螺,小鱼段,轮著来。

“不同的鱼爱吃不同的饵。

鲤鱼爱吃蚯蚓,鯽鱼爱吃田螺,鯿鱼爱吃小鱼。

你鉤上掛啥,就钓啥鱼。

这就跟人吃饭一样,有人爱吃麵,有人爱吃米,你得分人下菜。”

陈嶸蹲在船尾,看著他哥下鉤,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手伸在水里,试了试水温,说:“哥,水有点凉。”

“凉好。水凉鱼爱在深水,咱这鉤下得深,正好。”

排鉤下完了,绳子沉在水底,几十个鉤子散布在水中。

陈崢把船划到一边,熄了桨,把桨横在船舷上,等著。

“哥,得等多久?”

“得等一会儿。等鱼咬鉤了,绳就会动。你看。”

两个人盯著水面。

雾渐渐散了,湖面偶尔有鱼跳起来,溅起一朵水花,一圈一圈盪开。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绳子突然动了一下,绷紧了,然后又鬆了。

“有鱼咬鉤了!”陈嶸喊了一声。

“別急。等它咬死了再收。

鱼也精著呢,有的先试探,你不等它吞深了,一拉就脱鉤。”

陈崢盯著绳子,看著它一松一紧,一松一紧。

鱼在水底下挣扎,绳子像蛇一样扭动。

木船隨著绳子的拉扯微微晃了晃。

又过了一会儿,绳子不动了。

“行了。”陈崢抄起船桨,把船划到排鉤那头,开始收绳。

他戴上了一副线手套,手套是袜子改的,指头肚上磨出了洞。

绳子一点一点地收上来,鉤子一个一个地露出水面。

水滴从绳子上滑落,在湖面上砸出细小涟漪。

第一个鉤,空著。

饵料被啃掉了大半,蚯蚓只剩一截皮。

第二个鉤,空著。

第三个鉤,掛著一条大鯽鱼,巴掌大。

少说一斤,在鉤上甩著尾巴,银白鳞片闪了一下。

陈崢把鱼摘下来,放进船头的舱里,舱里预先铺了一层水草,鱼放进去不蹦躂。

第四个鉤,空著。

第五个鉤,掛著一条鯿鱼,扁扁的,嘴里还含著半截蚯蚓。

第六个鉤,掛著一条大鲤鱼,红尾巴。

少说两斤,挣扎得很厉害,尾巴甩得水花四溅,差点脱鉤。

陈崢手疾眼快,一把攥住鱼身,拇指卡住鳃盖,摘了鉤,扔进舱里。

鲤鱼在舱里蹦了两下,水草被溅了一舱。

“哥,这条大!”陈嶸眼睛亮了,喉咙里咽了口唾沫。

“大的在后头呢。”

绳子继续往上收。

第七个鉤,空。

鉤上掛著几根水草。

第八个鉤,掛著一条黑鱼。

嘴张著,露出里头细牙。

黑鱼的力气大,出了水还在拼命扭。

陈崢小心地摘了鉤,黑鱼在舱里蹦躂。

“砰砰!”

尾巴拍得船板直响。

一路收下来,几十个鉤,掛了十几条鱼。

鯽鱼,鯿鱼,鲤鱼,黑鱼,大小不一,加起来少说有二十来斤。

最让人惊喜的是最后那个鉤。

绳子的尽头,拴著一个大鉤,用的是最大的那枚,掛的是整条小鱼。

鉤上掛著一条大鱤鱼,足有五六斤。

身子跟梭子似的,又长又圆,嘴尖尖的,牙齿像一排细针。

鱤鱼在水里是霸王,连黑鱼都怕它,吃起小鱼来像刀切菜。

可这会儿,它掛在鉤上,再怎么挣扎也挣不脱了。

它的嘴被鉤住了,鳃盖一张一合,眼睛瞪圆,凶光毕露。

“哥!鱤鱼!这玩意儿值钱不?”

陈嶸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蹲在船尾,手撑著船舷,半个身子探出去看。

“值钱。鱤鱼肉紧实,好吃,城里人稀罕这个。

上回我听水產公司的人说,鱤鱼在省城的饭店里能卖到两块五一斤。

拿到展销会上,能卖个好价钱。”

陈崢小心地把鱤鱼摘下来,两只手攥住鱼身,鱼一甩尾,差点脱手。

他赶紧用膝盖顶住船舷,把鱼摁进舱里。

鱤鱼在舱里蹦躂了两下,不动了,鳃盖一张一合,嘴里流出一丝血。

两个人看著舱里的鱼,都笑了。

这时,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露出半个脸,把整个湖面染成了橘红色。

远处有渔夫在唱歌,歌声飘过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哥,咱这一早上,能卖多少钱?”

“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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