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在旁边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做的红烧肉咸得要命,你又不是不知道。”
“咸了好下饭。”陈崢说。
一家人都笑了。
吃完饭,陈崢帮张翠花收拾了碗筷,把灶台擦了一遍。
陈嶸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
陈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响,眉头皱成一团。
陈崢从怀里掏出那本《淡水鱼养殖技术》,翻到第五章,在煤油灯下看起来。
第五章讲的是鱼塘的水质管理。
“养鱼先养水,水好鱼就好。”
开头第一句就是赵德明用红笔划了线,旁边写著“重点”两个字。
陈崢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有些地方看不太懂,就反覆读几遍,或者拿笔记下来,明天去问赵老师。
“哥,这道题我不会。”陈峰把作业本递过来。
陈崢接过来一看,是一道数学应用题。
“一个水池有一个进水管和一个出水管。
单开进水管需要5小时注满水池,单开出水管需要8小时排空水池。
如果同时打开进水管和出水管,需要多少小时注满水池?”
陈崢看了一遍题,心里算出答案。
“这是小学的题,你都不会?”
“不会。你说好好的水池,为啥非要一边进水一边放水?这不是糟蹋水吗?”
陈峰撅著嘴,一脸的不服气。
陈崢笑了,拿过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你先把进水管一个小时能进多少水算出来,再把出水管一个小时能出多少水算出来。
两个一减,就是一个小时净进多少水。
然后用总量除以这个数,就是需要的时间。”
陈峰盯著本子看了半天,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就是先算一小时进多少,再算一小时出多少,然后……”
“对。你算算。”
陈峰趴在桌子上算了半天,铅笔头都快咬断了,终於算出了答案。
他把本子递过来,眼巴巴地看著陈崢:“哥,对不对?”
陈崢看了看,点点头:“对。行了,去睡吧。”
陈峰把作业本收好,打了个哈欠,揉著眼睛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就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陈嶸劈完柴,把斧头靠在墙边,走进来,蹲在陈崢旁边。
“哥,明天挖塘,我也去。”
“行。你明天早起,帮我拉尺子。”
陈嶸点点头,站起来,进了里屋。
陈崢把书合上,压在枕头底下,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里,他听见陈老三翻了个身,咳嗽了两声。
窗外的蛐蛐叫得正欢,一声长一声短。
第二天天刚亮,陈崢就起来了。
他从门后拿出那把老旧的捲尺,铁壳的,表面生了一层锈。
捲尺的布面有些地方磨得看不清刻度了,但还能用。
陈嶸已经起来了,蹲在院子里等他,手里拿著一把镰刀,刀口磨得鋥亮。
陈老三也起来了,披著外套,脚上蹬著解放鞋,手里拎著一把锄头。
“爹,您真去?”陈崢问。
“说了去就去。走吧。”陈老三把锄头往肩上一扛,率先出了院门。
三个人出了门,往村东头走。
那块低洼田在村子东边,靠近白洋湖,有三亩多。
地势低,一下雨就积水,种啥啥不成,荒了好几年了。
村里人都说那块地是废地,种不了庄稼。
可陈崢清楚,那块地用来挖鱼塘,再好不过。
离湖近,引水方便,地势低,排水也顺。
三亩多的水面,养个几千尾鱼不成问题。
走到地头,陈崢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地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狗尾巴草,灰灰菜,蒺藜,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露水很重,草叶子上都是水珠,裤腿蹭上去,湿了一大片。
陈老三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弯下腰,一把抓住草根,连根带土薅起来。
“先把草清了,不然没法量。”
“嶸子,你从那边开始割草,爹和我从这边割。割完了再量。”
陈崢把捲尺放在地上,接过陈嶸手里的镰刀,弯腰割起来。
镰刀下去,咔嚓一声,草齐刷刷地断了。
草汁的腥味混著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老三没拿镰刀,他力气大,直接用手薅。
一把下去,一大蓬草连根拔起,甩到田埂上。
陈嶸也弯下腰,一把一把地割草。
三个人割了大半个时辰,才把地里的草割完。
陈崢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明晃晃的,晒得人脑门发烫。
地里的热气蒸上来,跟蒸笼似的。
“哥,喝水。”陈嶸把水壶递过来。
陈崢接过来,灌了两口,把水壶递给陈老三。
陈老三接过水壶,仰脖子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把水壶掛在锄把上。
陈崢蹲下来,把捲尺拉开,一头递给陈嶸:
“嶸子,你拽著那头,拉到地边上去。”
陈嶸拽著捲尺的一头,往地边走。
捲尺的布面在草丛里沙沙响。
“够了没?”
“再往左一点。对,就那儿。別动。”
陈老三走过来,蹲在陈崢旁边,眯著眼看捲尺上的刻度。
“东西宽多少?”
“六十米出头。嶸子,你往那边再走两步,我看看南北。”
陈嶸拽著捲尺往南北方向走,陈老三站起来,跟过去帮忙扯直尺子。
父子三人在地里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尺寸量完。
陈崢蹲在地上,从兜里掏出铅笔和作业本,画了个草图。
东西宽六十米,南北长三十五米,深两米。
进水口开在东边,靠近白洋湖的方向。
出水口开在西边,地势低的地方。
进水管用砖砌,出水管用水泥管。
他在草图上標標註注,写写画画。
陈老三蹲在旁边看,手指点著草图上的进水口:
“进水口得做个拦网,不然野杂鱼跑进来抢食。”
“嗯,我记下了。”陈崢在草图上加了一笔。
陈嶸蹲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哥,你这画的是啥?”陈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
他光著脚,鞋拎在手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全是泥巴。
“鱼塘的草图。东西宽六十米,南北长三十五米,深两米。”
陈峰蹲下来,盯著草图看了半天,皱起眉头:
“哥,这鱼塘挖出来,得装多少水啊?”
“三亩多的水面,两米深,六千多方水。”
“六千多方!”陈峰眼睛瞪圆了,“那得挖多久?”
“我一个人挖,得挖好几个月。找人帮忙,快的话,个把月就能挖好。”
陈峰想了想,说:“哥,我帮你挖!我力气大著呢!”
“你先把鞋穿上。地上有蒺藜,扎了脚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