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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王老六种了这块地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要是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爹,我没打算逼他。但他要是跟我玩横的,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陈老三把菸袋锅子插回腰里,端起碗继续喝汤。

吃完饭,陈崢把剩下的地契拿出来,在煤油灯下一张一张地看。

七张地契,芦塘村一块已经跟土地管理局对上了。

剩下六块分別分布在李家湾,赵家渡,白洋镇三个地方。

面积加起来超过四十亩。

李家湾那块五亩三分,地契上写著北至河沟,南至官道。

这个位置他大概有印象。

李家湾在芦塘村东边,两个村之间隔著一片稻田和一条水渠。

地契上说的河沟,应该就是白洋湖通往李家湾的那条灌溉渠。

那块地现在是谁在种,他不清楚,但可以找李大山打听。

李大山就是展销会上卖鱼的那个老汉,家里有鱼塘,对李家湾的事门儿清。

赵家渡那块四亩整,地契上写著东至柳树林,西至水渠。

赵家渡在白洋湖南边,是个大村,村里有个渡口,是白洋湖上最忙的码头。

那块地靠著柳树林,位置不错,靠近水源,种什么都方便。

白洋镇上有四块地,最大的两块都在镇子边上,紧挨著通往县城的主路。

这四块地加在一起有二十多亩,是七张地契里最值钱的。

陈崢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翻出刘家旺之前给他画的那张水域图。

他把地契上描述的四至界线一一標上去。

很快就在南湾那片水域周围画出了几条线。

这些地契上的地块,几乎都在白洋湖周边,连起来一看,恰好把南湾包在中间。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周家把这些地买在手里,是为了水?

白洋湖是活水湖,上游连著丹江,下游通著汉水。

南湾又是白洋湖最深的一片水域,水源最稳定。

如果把这些地连起来,围著南湾建一圈养殖基地。

进排水都可以走周家原有的那条灌溉渠,省了一大笔开挖引水渠的钱。

他把那张地图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几行字。

“李家湾:找李大山。”

“赵家渡:渡口柳树林,找人问。”

“白洋镇:四块地,靠近主路,优先谈。”

写完。

他把地图折好,夹进赵老师给的那本《淡水鱼养殖技术》里,压在枕头底下。

接下来的几天,陈崢把心思从地契上收回来,全神贯注准备物资交流会的事。

地契的事可以慢慢来,有方主任那头在推进,有赵老师在托关係。

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结果的。

但物资交流会就在眼前,这个不能等。

他每天早出晚归,带著陈嶸和张建国在白洋湖上跑。

甲鱼鉤和鱤鱼鉤下了六天,甲鱼抓了四只,大的八斤多,小的三斤出头。

鱤鱼抓了两条,一条六斤,一条四斤半。

这个战绩放在整个芦塘村都是头一份。

隔壁王老六打了一辈子鱼,也只碰著过一次鱤鱼。

岸上水渠里的鱔笼也收了好几轮,黄鱔攒了大半桶。

粗的跟小孩手腕似的,细的也有拇指粗,在木桶里盘成一团,扭来扭去。

除开这些,陈崢还在东湾撒了几网,捞了些鯽鱼,鯿鱼,专门挑品相好的。

鳃要红,鳞要亮,眼要清,个头要匀称。

他把每条鱼都用荷叶单独包好,码在竹筐里,底下垫湿水草,上头盖麻布,

在院子里阴凉处摆了一排。

这法子是他爹教的,几天下来水草换了四五遍。

麻布湿了又乾乾了又湿,鱼篓里的鱼愣是一条没死。

初七晚上,陈崢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全部检查了一遍。

甲鱼四只,分別装在四个竹篓里,篓底垫了湿水草。

鱤鱼两条,用湿麻布裹著,单独放在一个带盖的木桶里。

黄鱔大半桶,水没过鱔身一半,多了不行,黄鱔会被淹死。

鯽鱼和鯿鱼加起来二十来条,品相最好的装在竹筐里,筐底垫著荷叶和水草。

“哥,明天我跟你去。”

陈嶸蹲在旁边,把那根细竹竿靠在墙上,从屋里抱出一个竹篓。

里头装著他这几天在南湾浅水区摸到的螺螄和河蚌。

这些螺螄河蚌不是卖的,是带去送给钱师傅的。

上次钱师傅提了一句,说东风饭店最近想做螺螄菜,但本地没人专门供货。

他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陈峰也要跟著去。

他把新做的那个鱔笼也搬了出来,是他自己编的。

竹篾编得歪歪扭扭,漏斗做得有点大。

他说是在家看摊,鱔笼卖不掉不算事。

万一有人想买,他就能卖出去第一个,以后接著编。

张翠花笑著说让他也跟著去见见世面,別光在家憋著。

第二天凌晨三点多,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几个人就起来了。

张翠花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烙了厚厚一摞贴饼子。

用布包了好几层,塞进陈崢怀里,又拿竹筒灌了满满一筒凉茶。

板车昨晚就装好了,几样货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上头盖了两层麻布。

四个人推著板车摸黑出了村。

陈崢推车,张建国在前面拉。

陈嶸在旁边扶著筐,陈峰坐在板车上,两只脚耷拉。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谁家的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喝住了。

白洋湖上吹过来的风带著芦苇的清香,混著湖水的腥味,凉丝丝的。

从芦塘村到县城,土路坑坑洼洼。

板车軲轆碾过一个又一个泥坑,顛得车上的木桶咚咚响。

陈峰被顛醒了,揉揉眼睛,又睡著了。

走到镇上,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到县城边上,太阳已经从远处的山头后面露出半个脸。

这回的物资交流会不在农贸市场,在县城东边新建的物资交流中心。

说是交流中心,其实就是一片平整过的空地,拿红砖铺了地面.

搭了一排排铁皮棚子,比上回的帆布棚子气派多了。

棚子之间有通道,能並排走两辆板车。

每个铁皮棚子上掛著编號牌,红底白字,老远就能看见。

陈崢在入口处找到了钱师傅给他留的摊位。

三十六號棚,位置不错,靠近主通道,人来人往的都能看见。

摊位上已经摆了一张长条桌,桌面是新刨的。

长条桌后面有两把摺叠椅,铁管焊的,椅面是人造革的。

这条件比上回展销会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四个人刚把货搬进棚子里,钱师傅就过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打扮,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灰马甲。

胸前別著东风饭店採购部的徽章。

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里夹著一根烟,看见陈崢就笑了。

“来了?

我给你留的这个位置,看见没有,三十六號,正中间。

你摸摸这桌面,新刨的,上回展销会那些破桌子我都没让搬过来。”

他瞅了一眼陈崢搬下来的竹篓,眼睛一下子亮了,

“甲鱼?又弄到甲鱼了?我看看。”

陈崢揭开竹篓的盖子。

钱师傅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头按了按甲鱼的裙边,又翻过来看肚皮,一个接一个检查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品相都不错。四只我全要了,价钱按上回的三块一斤。你算算多少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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