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笑容也比以前多了。
“魏大夫,谢谢您。”陈崢把药方折好,揣进兜里。
魏老中医摆摆手:“不用谢我。
这病能好,一半靠药,一半靠你们家里人照顾。
胃病这东西,三分治七分养。
你娘这个年纪,饮食上多注意。
別吃凉的,別吃硬的,別饿著,也別撑著,就不会再犯。”
陈崢把这话记在心里,道了谢,扶著张翠花出了诊室。
两人走去药铺抓药。张翠花走在他旁边,步子比从前轻快了不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说了句:“崢娃子,你说娘是不是胖了?”
“胖了。脸上有肉了,看著好看。”陈崢说。
张翠花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她伸手整了整陈崢的衣领,说:“还不是你,天天让娘吃药。
又是党参又是黄芪的,花了多少钱。
娘这身子,金贵了。”
“娘,您身子好了,家里的主心骨就立住了。花多少钱都值。”
张翠花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脚步比刚才又轻快了些。
抓完药,两个人往回走。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张翠花忽然停下来,看了看货架上的布匹。
她伸出手,摸了摸一匹蓝底白花的棉布,又缩回来。
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大概是怕手上的茧子勾坏了布面。
“娘,您想做衣裳?”陈崢问。
“不是给我做。”
张翠花摇摇头,“你两个弟弟,嶸子和峰子,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镇上的初中离家十五里路,得住校。
我想给他们一人做一身新衣裳,再一人做一床新被褥。
住校嘛,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
陈崢心里头算了一下。
陈嶸和陈峰都到了上初中的年纪。
芦塘村没有初中,要上学就得去镇上。
镇上的初中是寄宿制,一间大通铺睡十几个人,自带被褥,自带乾粮。
村里好几个孩子都在那儿上学,条件虽然艰苦,但好歹是个正经学校。
但陈崢想的不只是镇上。
“娘,我想让嶸子和峰子去县里上初中。”
张翠花愣了一下:“县里?那得花多少钱?”
“县一中有初中部,教学质量比镇上强得多。
嶸子脑子好使,在镇上上初中,耽误了。
峰子虽然皮,但聪明,有人管著就能学好。
家旺现在在县一中旁听,跟我说了,初中部也收外校生。
只要成绩过线,交一笔寄宿费就行。”
“寄宿费多少?”
“一个人一学期二十块。两个人四十块。”陈崢说。
张翠花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块,在1984年的农村不是个小数目。
但她想起陈嶸蹲在院子里磨竹竿,陈峰趴在桌上写作业时皱成一团的眉头。
嘴唇动了动,说:“你爹那边,我去说。”
“爹肯定同意。
他自己没念过几年书,最怕的就是孩子们跟他一样吃没文化的亏。”
陈崢把布匹从货架上拿下来,递给售货员,
“同志,这匹蓝花布,扯六尺。那匹灰布,也扯六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