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找对了窝子,收成反而比夏天好。
拢共四只甲鱼,大的七八斤,小的三四斤。
装在麻袋,袋子还不时鼓起一块,又瘪下去。
回去的路上,张建国问陈崢为什么专门挑了石头多的地方下鉤。
陈崢解释道,夏天甲鱼爱上岸晒太阳,靠视力就能发现。
冬天它们懒得动,就得靠泥面痕跡来锁定位置。
另外石头能吸收白天的热量慢慢释放。
石头边上的水温比別处高半度到一度。
甲鱼到了冬天就贪这半度的温差,专往石头底下钻。
张建国说回去告诉他爹,明年冬天也去南湾石头多的那片水域试试。
回到家,陈崢把四只甲鱼倒进水缸里。
水缸底铺了一层沙,甲鱼沉到缸底,先是在沙里拱了几下,很快就安静下来。
只露出鼻尖在水面上。
他拿手指按了按最大那只甲鱼的裙边,弹性十足,冬天甲鱼体內积蓄了足够的脂肪,品相比夏天的还好。
他决定留一只最大的给张翠花燉汤补身子,剩下三只送到东风饭店。
从白洋镇搭班车到县城已是下午。
东风饭店后厨的蒸汽正从半开的窗户里往外冒,混著滷料和红烧酱的香气。
钱师傅蹲在后门台阶上剥蒜,脚边放著一筐白生生的蒜瓣。
看见陈崢拎著麻袋过来,蒜也不剥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蒜皮。
“甲鱼?这大冬天的你还弄得到甲鱼?”
“南湾摸的。冬天甲鱼不爱动,找对窝子比夏天还好抓。”
陈崢把麻袋放在地上,解开袋口。
钱师傅蹲下来,伸手按了按甲鱼的裙边。
又翻过来看肚皮,检查完三只,站起来说了声,品相都好,比上回那几只还肥。
上秤称过,三只拢共十九斤四两,最大的八斤多。
钱师傅按冬天最高档价格每斤三块五算,给了他六十八块整。
他又从兜里多掏出十块钱。
说是上回那些螺螄河蚌试了新菜,客人反响不错。
这道菜想长期上菜单,让陈崢以后每月固定给他送两筐。
陈崢收了钱,又提起自己正在山上找野党参的线索。
年后如果能採到,可以先送一部分过来给钱师傅的后厨试做党参燉甲鱼。
钱师傅眼睛一亮:“党参燉甲鱼?这可是大补的药膳!
你要是真能弄到野党参,我这就敢把这道菜推给省城来的客人。
价格翻倍都不止。”
从东风饭店出来,陈崢去了一趟县农资公司,把上回看好的那台增氧机提了回来。
售货员认出他来,从货架上拿下他的订货单,核对了编號,让他付了尾款一百块。
增氧机搬上板车时他才想起之前交定金时,手里那点钱还得精打细算著花。
而这趟甲鱼一出手,尾款就有了著落,前后一衔接,正好打了个漂亮的资金周转。
腊月十二,鱼塘的水面终於结冰了。
一层薄冰从岸边往塘中间蔓延。
冰层不厚,拿竹竿一敲就碎了。
但如果不管它,冰层会越冻越厚,把水面完全封死,水底的鱼群就会缺氧。
陈崢按马援朝说的,在深水区凿了五个冰窟窿,直径一尺多,间距两丈。
冰窟窿凿开后,他在每个窟窿边上插了一根竹竿,把稻草捆铺在冰面上,用竹竿固定。
稻草能隔热,防止冰窟窿被冻实。
忙完这些,他又拿温度计从冰窟窿里探进去测水温。
四度。
四度的水密度最大,沉在水底,鱼群就聚在那一层。
他把数据记在笔记本上,腊月十二日,水面结冰,冰厚约半寸,深水区水温四度,冰窟窿五个。
接下来几天,气温又降了一些。
冰层在夜间加厚,白天太阳出来又化开一些,反覆几次。
陈崢每天早晚各巡塘一次,检查冰窟窿有没有被冻实,稻草有没有被风吹散。
冰窟窿边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那是冰面呼吸的痕跡。
白天溶进水里的空气在夜间凝结成细密的气泡,从冰窟窿里冒出来。
巡塘的间隙,他又进了一趟山。
上次采橡芝的野林子里发现了一片半腐烂的橡木,树干上长满了木耳。
他割了满满一背篓,拿回去晾在通风处。
他娘的身体虽然好转了,但过几天还得去县医院拿最后一副巩固的方子。
正好顺路把这批木耳卖了,干木耳在供销社一斤能卖四块多。
这一背篓晒乾了少说也有三四斤。
他又想起上回去县药铺时,老掌柜拿放大镜看他那几块橡芝的神情。
眼下省城的定金还在他兜里揣著,进山的路他也越走越熟。
等雪压下来之前,他打算再往深山里拱一次,把党参的事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