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尊敬可不是装出来的。
谁没个生老病死?
谁家里没个老人孩子?
像周敬堂这样的人,平日里看著低调,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那就是能拉人一把、续人一命的活招牌。
所以他一出现,整个宴会的重心都像是悄然往这边偏了偏。
然后,便有不少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苏业身上。
年轻。
清俊。
气质不凡。
跟在周老身边,神色平静,不显侷促。
很快,便有人笑著开口。
“这位就是苏业吧?”
“执医证省第一,周老重新出山之后还亲自带著,我们可都听说过你。”
“年轻人不得了啊。”
“江城这地方,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人物了。”
“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类似的话,一句接一句。
不算夸张。
可也绝对不轻。
苏业表面上应对得体,心里却难免有些震动。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低调了。
原来早就已经出现在很多人的视野中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执医证考试,周敬堂出山,傻子都知道江城又出了个医学天才。
新的医学天才啊。
下一个可能成长起来的医学泰斗。
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样的標籤,都已经贴到了他身上。
苏业失笑知道自己还是太幼稚了。
接下来,该说的话说。
该敬的酒敬。
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很好。
周敬堂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扫他一眼,眼底带著几分淡淡的满意。
这孩子,不只是有天赋。
心性也很不错,不怯场。
宴会就是这般,说到底,不过是一群非富即贵的人,借著一个合適的场子,聊些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医学、政策、项目、资源、人情,全都包裹在笑容和酒杯里,轻轻一碰,便算有了交代。
苏业只安安静静地跟著。
多听。
少说。
把自己摆在一个很合適的位置上。
……
宴会结束时,已近深夜。
周敬堂年纪大了,不喜热闹,坐了一阵便起身离开,苏业跟著他上车,车门一关,外面的喧闹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轻轻送著风。
周敬堂靠在后座,隨口和苏业说了几句,都是些行医上的经验,譬如什么时候该果断,什么时候该留余地,病人看病不只是看病,还在看医生的眼神和態度,有些病例,输贏不在手,而在心。
苏业听得认真。
这些东西,书上没有。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把几十年行医沉下来的东西,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车子驶出会所,沿著夜色中的街道往前开。
江城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路边的高楼一栋栋往后退,霓虹在车窗上拖出模糊的长痕。可就在某个瞬间,苏业忽然皱起了眉。
不对。
他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夜色很深。
风也很静。
可他心里却莫名地浮起一丝不太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