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和坊有纳言府、金部员外郎齐璿府、猗氏县尉李适宅……”
“修行坊有司宾卿豆卢钦望府、前宰相李义琰府……”
各坊情况一一说出,如数家珍。
不止贵戚高官,连刚出仕、小有文名的宋璟、李适都知道,交友面实在广。
陆珺请教了他半天,又在神都跑了三天,终於把各处租价大致摸清。
心口洼凉洼凉的。
即便是普通地段,像归德坊、仁和坊这种紧挨城南墙垣的,有几间房、带前后院的宅子月租都在千钱以上。
张说家在康俗坊,距归德坊往北不过一坊,租金就升到一千五百钱。
想要租洛河边上的宅子,过桥就到皇城,月租都在三千钱以上。
以陆珺的实力,可以在梦里租。
他的俸禄、福利包含四部分——
第一是禄米。
每年有五十石,春秋两季各发一次,每次二十五石。
他三月初授官,如今是带薪休假,很快就可以领三至六月的,共十六石六斗。
第二是月俸。
本俸加食料、杂用共一千八百五十钱,月初发放,入职也能补领本月的。
第三是庶仆。
光宅元年起,八品京官每年分派三位庶仆,由朝廷安排轮番进家帮佣。
若对方不想来,可以纳资代课,如今京畿百姓生活还过得去,都不愿给官员当仆佣,几乎都选择纳课。
市价是每人每月二百钱,三人合计六百,对月俸是不小的补充。
第四就是职田,佃户交租后由公廨僱人送来,要等粮食收穫才有。
每月能固定领到的,是月俸加庶仆纳课,总计二千四百五十钱。
租房压力巨大。
即便最普通的地段,也得花掉一半工资,还不算租车马的通勤费。
若遇上抢手的宅子,房东还要求预交一季或半年,之后才按月交租……
陆珺这几日蹭住在张说家,张说知他家底薄,热情邀他长住,陆珺婉拒了。
脸皮是足够厚,交情也够硬,但他有自己的计划,需要些私人空间。
哪怕租得偏一些,咬咬牙也得盘个独门独户的院子。
张说见状也不勉强,建议:“楚玉兄要租宅子,可以先去支取本月俸禄。”
次日,便带陆珺进东城文昌台,找天官司郎中去领工资。
此时京官、地方官月俸都由公廨钱收息得到,京官的存於国库,月初由天官司申请提调,司珍司发放。
官员自行来天官司领月俸,禄米的话,年初、七月初去含嘉仓装车。
天官司郎中正是李至远,瞧见陆珺过来,笑吟吟起身招手:
“左拾遗,等你好久了!”
“太后赐你今年双俸双禄,我已经提调,本月共是四千九百钱。”
“上半年禄米也可支领,共是三十三石三斗,含嘉仓有马车载回府上。”
“稍候片刻,我先让人取俸钱来,提禄米的符契也一併给你。”
他先前是员外郎,前几日刚升任郎中,说起来,跟陆珺有直接关係。
因此对陆珺天然亲近,十分客气。
张说小声嘀咕:“楚玉兄,这位天官郎中为人耿介,自负赵郡李氏出身,我来领俸时,他一直不苟言笑……”
他家底厚,对好友的特殊待遇虽然羡慕,也还不那么在意。
但瞧见李至远这般热情,实在大出意料,暗暗感嘆陆珺人脉深不可测。
陆珺听到双俸双禄,如同老天下起了及时雨,眉梢似春风拂过。
连连向李至远称谢:“老板大气……啊不,多承李公预先替下官提调。”
四千九百钱的月俸,比七品官还高,几乎跟六品官相当了。
太后人还蛮好的咧。
不过,禄米有点难办……
三十三石算起来有几千斤,就算今后要卖掉,也得先租个宅子存放。
嗯……领完月俸,先去归德坊,把一处看好小宅定下来,以免被租走。
那个宅子宽十步、深二十步,面积八分三厘,有两进小院落,两间堂屋、四间厢房,是性价比最高的一座。
租金一千二百文,可以接受。
远是远了点……
在桌上刻个早字,也许管用。
正要离开文昌台,见到一名穿浅绿袍服的內侍,快步朝天官司走来。
他瞧见陆珺,扬起手臂高呼:“是陆拾遗吧?小奴奉太后之命,正要来传话,既然见到拾遗,就可当面说了……”
上次在洛城殿奏对,他是当值內侍,认识陆珺的模样。
对这位谋略百出、博学多闻的状元郎,记忆深刻得很。
他撞见正主,喜出望外,將陆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太后另有赏赐……”
“陆拾遗献策有功,赐绢百段、银器十斤、御马一匹、婢女二人、厨娘一人、奴僕三人。”
“请陆郎告知小奴尊府所在,小奴立刻派人送到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