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何查到,是与酷吏有关的呢?”陆珺很好奇。
狄仁杰微微一笑:“他越是从容,不是越暴露自己有问题么?”
陆珺立刻反应过来:“有道理!如今朝臣人人自危,哪能这般轻鬆?”
刘宜从做了这事,本该心里有鬼的。
不紧张才是怪事。
“狄某曾任职司刑寺,在司刑寺、秋官、肃政台都有朋友,托人代为去查……”
“有人记起来,刘宜从年初被酷吏盯上过,秋官曾有人见到他的卷宗,如今再查,卷宗却消失了。”
“通常,嫌犯查无实据只会封档、不会移除,原因只可能是……”
“他投靠了酷吏,卷宗被私藏了。”
“是周兴!”陆珺低呼起来。
卷宗曾在秋官出现,再结合自己的经歷,只能是秋官侍郎周兴!
这瘦竹条阴魂不散,事情明明都已经过去,居然还盯著自己!
“是周兴。”狄仁杰点点头,又问:“拾遗可知,他为何要对你下手?”
陆珺蹙眉:“下官从未主动去惹周侍郎,也没有实力扳倒他,想不明白。”
酷吏虽然残忍贪婪,但也最懂趋利避害,他想不通,周兴为什么揪住自己不放。
趋利是谈不上的。
自己毫无威胁,也无需避害才对。
“拾遗虽未攻击过周兴,却深得太后信任,他难道不担心,拾遗有朝一日会报復?”
“此人心狠手辣,一定会设法下套,要掌握拾遗把柄,以便日后反击。”
“刘宜从便是一例,陷阱看似简单,却只是个开始,累积多了,都是拾遗劣跡旁证。”
“拾遗有荼圣之名,若非持身守正,不逐商贾之利,只怕早就被弹劾了。”
“还有,近来不少官员无故失踪,应该有人路上拦过拾遗,要拾遗仗义相救吧……”
“啊?”陆珺背上渗出冷汗。
这些天酷吏囂张之极,一些官员上朝时被掳走,各坊宅常有哀嚎响起。
陆珺圣眷正隆,没人敢下手,却有头缠冤字的苦主拦过他,说他能接近太后,哭求他为父亲说几句公道话。
他不认识苦主,也无能为力,只听了两句就选择远远避开。
原来,也是陷阱……
狄仁杰继续道:“周兴精於刑狱,多半还会私下查拾遗过往经歷……”
嘶——
陆珺如同被电击一般,头皮嗡地发麻,血压飆到天灵盖。
怦、怦、怦,心跳声响亮,整个人却冻僵了似的,呼吸都已迟滯。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周兴在李颖身边有臥底,天知道是什么时候派过去的。
如果派得早,魏玄同向李颖举荐自己入太学,这件事也会被看到,周兴细查之下,一定会被重新提及。
周兴一旦知道这层关係,在他看来,自己就是必须除掉的人。
因为魏玄同是自己恩人,却是被他诬陷至死的,彼此仇怨不共戴天。
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
陆珺眼前,驀地浮现出那张颧骨高耸、两颊凹陷、阴鷙无比的脸。
这张脸背后,是丽景门潮湿霉臭的制狱、是官员们战战兢兢的模样。
“不……只能是他死!”陆珺大脑飞速运转,右手攥紧,犹如紧握一把利刃。
“拾遗如此紧张,可是因为魏相这层关係?”狄仁杰的声音响起。
陆珺一怔:“狄公如何得知?”
当即想通,李颖是组织內的人,组织其余成员自然都知道这事。
狄仁杰没回答,缓缓道:“事已至此,狄某会帮助拾遗,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要我加入组织?”陆珺昂起头,眸光里的坚决就是答覆。
狄仁杰脸上带著淡淡的笑,问道:“看拾遗的表情,似乎並不害怕酷吏?”
“也怕。”陆珺抿了口茶。
但组织趁火打劫的话,就跟酷吏没什么区別……绝不接受胁迫!
狄仁杰摇摇头,声音浑厚而篤定:“跟组织没有关係,狄某帮拾遗,因为魏公也是我的恩人。”
“拾遗曾建议让岭南流人充军,狄某知道,是在暗助魏家后人。”
“你没受过李家恩惠,不保李家无可厚非,愿报魏公之情,足见是义士。”
“请受我一拜!”
站起身,躬身作揖。
陆珺连忙还礼:“狄公太客气了,下官也没料到,有人能看出来……”
狄仁杰抬起头,目光凛然:“那拾遗就失算了!因为周兴也已经看出……”
“这才是狄某今日造访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