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法白玉台上,纯阳子脸色苍白如纸。
他在紫府洲修行无数岁月,一向顺风顺水,何曾离死亡这般近过。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直到此刻落败,他方才恍然大悟。
自己並非输在法力不如人,也不是输在手中的灵宝不够强横。
他修的是纯阳大道,本该是这世间最是刚烈,最克外邪的至理。
可偏偏,对方那本命玄煞之中,竟隱隱蕴含著一股比他还要精纯至净的离火意蕴。
玄曜面色平静,並未在得胜之后露出半点轻狂之態。
他只是轻轻一拂青色衣袖,那柄悬空的飞金剑化作一道白金流光,听话地没入了他的袖中。
玄曜打了个稽首,淡淡言道:
“道友修持的纯阳大道,本是这洪荒天地间最是刚正宏大的路子。
只可惜,近来修行有些精进太急,体內积攒了不少后天火毒与燥热浮躁之气。
若能静下心来,闭关些许元会,褪去这一层后天火毒,厚实自身大道根基,来日在这纯阳道途上,必然能够更进一步。”
此言一出,白玉演法台四周,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玄曜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字字句句也都在理,但落在一眾紫府洲门人耳中,却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
须知这纯阳子乃是东王公最得意的门人,如今同境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崑仑黑虎,甚至还要被对方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胜者姿態,当眾点评指教。
这等难堪,简直比直接打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紫府洲隨行而来的一眾修士,个个脸色铁青,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却硬是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西崑仑这边,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则是瞬间鬆弛了下来。
不少瑶池女仙看玄曜的目光,已是带了几分异彩。
九天云台之上,西王母依旧是那般清冷淡然的模样。
她端起案上的仙茶,浅饮了一口,隨后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两家门人较艺,本是为了互证道法,切磋罢了。
一时之胜负,东华道友切莫掛怀。
况且今日切磋,能让门下弟子看出自身道法的短板,已是极好的造化。“
西王母这话,明著是在给东王公台阶下,实则却是连消带打,直接將先前东王公贬低西崑仑门人只会清谈,不擅斗法的言论,尽数化解了去。
东王公心中虽是狂怒,但在这西崑仑的道场上,却也根本无法发作。
毕竟这切磋是他主动提出来的,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同境败了,且玄曜自始至终点到为止,没有伤及纯阳子的道基。
他若是此时动怒,反倒显得他这位男仙之首毫无度量,失了天地大能的体统。
“王母道友说得极是。”
东王公强压下胸中的狂怒,一张老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將目光落在玄曜身上:
“这位玄曜道友的道法確有几分玄妙,只是不知在王母门下,像道友这般深藏不露的金仙,还有几何?
若西崑仑的弟子个个如你这般,那倒是吾先前小瞧了贵地的教法。”
东王公此言,看似是在称讚,实则暗藏机锋。
他是在试探西崑仑的底蕴,想要看看西王母手下是否还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厉害角色。
西王母对这等试探根本不予理会,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
“青鸟,重新奉茶。东华道友,咱们且回殿重新入席罢。”
说罢,也不管东王公是何脸色,自顾自地起驾回了大殿。
玄曜在下首向著师尊行了一礼,隨后在一眾复杂的目光中,从容退下了演法台。
刚回到席位,一旁的九天玄女便看了过来。
她凤目中那一抹兵伐之气已尽数敛去:
“师弟,今日你这一剑,替咱们西崑仑稳住了门面,斩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