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初成那一日,各方气机同时涌入煞旗通道,青黑山中顿时灵机大乱。
火梧桐的先天火气太盛,蟠桃亚枝的壬水精气太清,风雷水眼喷吐出的雷煞又过於猛烈。
几股力量同时被大阵牵引,在山外地带形成极其剧烈的水火倒灌之势。
当时,那条玄水老蛟正缩在风雷潭底,任劳任怨地疏浚水脉。
大阵动盪之下,排山倒海般的玄阴雷煞与太乙火气顺著暗流兜头砸下,尽数落在它蛟躯之上。
“哎哟!大老爷饶命啊!”
“小妖最近兢兢业业,绝无半点偷懒,莫要再用法火烧小妖了!”
老蛟被阵势压得在潭底连连哀嚎,蛟躯狂扭,只当是自家大老爷又寻了什么新由头故意折腾自己,叫声悽惨无比。
玄曜坐在青黑山最高处的万丈峰顶,面对山中这等衝突异象,面上却无半点波澜。
这一次,他並未如往常那般,直接以自身金仙法力粗暴镇压。
他合上双眼,识海之中的阴阳水火护道神將自发张开法眼,化作他的观照化身,静静俯察整座山川每一处灵气流转起伏。
他任由那些衝突灵机在山中碰撞,以此显露阵法节点上所有不妥之处。
每当地脉气机將要崩溃暴走的关头,玄曜才不疾不徐地弹指,隔空微调几杆煞旗的方位与深浅。
他如同一位在天地之间对弈的国手。
让火梧桐过盛的火气,去温养寒潭阴冷。
让蟠桃亚枝的壬水清光,去滋润火脉乾燥。
又分出一缕玄阴风雷之力,去冲刷炎渊西域那些因迁徙而残存的沉滯地气。
最后,他引动玉露福芝的柔和福德之气,化作丝丝灵雨,渗入所有阵法纹理的缝隙深处。
这一场细微调理,足足持续了三百年。
三百年后的一日清晨。
青黑山中原本刺耳的雷鸣与水火衝突之声,忽然在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只见青黑山万丈高空之上,出现了一轮若隱若现的宏大天罡阵图。
扎根在山中各处的三十六桿周天煞旗,此时散发出的不再是先前那等单一暴戾的黑金煞光。
而是各自与所在地脉相融,生出了极玄妙的四季灵机变化。
有的煞旗碧绿如洗,散发出春雨润物般的勃勃生机。
有的煞旗赤红如火,吞吐著夏火炼形般的至阳磨礪。
有的煞旗白金如霜,蕴藏著秋金肃杀般的庚金锋芒。
有的煞旗幽蓝如墨,沉淀著冬水藏机般的深邃寂静。
水火风雷在山中流转不息,却不再生出半点衝突,反而让整座道场的灵气,比先前浓郁了倍许不止。
玄曜立於万丈山巔,衣袂飘飘,望著这方生生不息的仙山,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宏大明悟。
“原来,所谓阵法大道,应当是让自身化为一方大千世界。”
“修士在体內自演混沌,自凝五气,自身便是一方无可抗拒的天地大势。”
“吾如今以这青黑山温养这套周天煞旗,其实也是在替吾未来的太乙之路,打下一个最厚实的外在阵基。”
“日后吾若凝聚胸中五气,体內世界与这外界三十六桿大旗里应外合,这煞旗,便可成为吾內外天地流转的最强桥樑。”
此念一生,悬在虚空中的天罡大阵剧烈一震,原本主杀伐的气机之中,终於真正蜕变出了一丝生生不息的造化灵机。
这套上品后天灵宝,也在今日彻底褪去了先前的单一凶戾。
化为了天罡生煞阵的完美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