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然默默看著这一切,他想起封小鹿说的话,她说他们的大师姐和那位女邪修很像,却哪里像了呢?
一个在用行动救人,一个张口闭口就是要杀人。
更何况大师姐当时在云隱宗,又如何能千里迢迢的跑到云市?除非会瞬移。
想到这儿,陈安然又想起戚蓝。
戚蓝她会留在云隱宗,除了有她所说的“正道同仁,理应互帮互助”这个理由之外,恐怕还有监视苏婉的缘故。
毕竟苏婉的嫌疑还在。
陈安然站在灯光与夜色交织的边缘,望著苏婉沉静救人的侧影,心中那点疑虑被眼前温煦的景象悄然抚平。
大师姐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將最柔和的力量给予需要帮助的生命,如同山涧清泉,无声浸润乾涸的土地。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不去打扰苏婉,却见苏婉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来。隔著人群,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隨即,她朝身边的一位志愿者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缓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来了?”苏婉走到近前,声音轻柔,“张天师那边事情紧急,不必掛念我。”
“张天师和茅山掌门正在稳固地脉,我们被叫出来维护。说是等晚上八点,我们再集合,一起前往姜家山庄休息。”陈安然老实说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脸色有些白,灵力消耗太多了?”
苏婉唇角微弯,摇了摇头:“只是寻常的疏导安抚,耗费不了多少。”
“真的没事?”陈安然看著苏婉略显苍白的侧脸,不由上前一步,两人挨得极近。
不等苏婉回应,他已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轻轻点在她后颈的灵台穴上。
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顺著指尖传递过去,如同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潺潺流入苏婉略显疲惫的经脉中。
苏婉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安然的灵力越发精纯了。”
“都是大师姐教得好。”
两人並肩站在临时医疗点的边缘,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陆续点起的灯火。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朦朧的轮廓,像沉睡巨兽的脊背。
“上一次和大师姐一起下山,是什么时候了?”陈安然忽然问。
苏婉偏头想了想,眼中浮现回忆的神色:“是五年前了吧。那时候你跟在我身后,去镇上採购。”
陈安然闻言,嘴角也带起一丝笑意:“是啊,那时候大师姐还总怕我走丟,过个马路都要紧紧拉著我的手。明明我那会儿也十七岁了。”
“现在不需要了。”苏婉侧头看著他。
陈安然迎著苏婉的目光,“现在换我担心大师姐了。”
苏婉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漾开清浅的笑意,如月下初绽的莲。她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约定集合时间只有十分钟了。
“走吧,別让戚蓝道友他们久等。”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朝著镇中约定的集合地点走去。
街边临时架设的路灯陆续亮起,在瀰漫的淡灰色阴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越靠近镇中心的小广场,遇到的修士身影也越多。
广场一角,戚蓝正抱臂靠在一棵半边焦枯的老槐树下,帽檐压得很低。封常远和封烈站在她旁边,低声交谈著什么。见到陈安然和苏婉走来,戚蓝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封常远则露出温和的笑容。
“苏婉掌门,陈道友,这边。”封常远招手示意。
“情况如何?”陈安然走近问道。
封烈沉声道:“西边安置点发现三处轻微的地气泄露,已经用符暂时封住了,但治標不治本。分发了一部分『清浊丹』,不过数量有限,杯水车薪。”
戚蓝插话道:“东边那片老宅,阴气浓得能滴出水,还有股子陈年尸臭味。我顺手清理了两只被阴气催得发狂的野狗,骨头都黑透了。”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竖瞳瞥向苏婉,“不过,倒是没发现活人祭坛的痕跡,要么被毁了,要么藏得更深。”
“辛苦了。”苏婉温声道。
这时,何青云也匆匆从另一条街巷赶来,身后跟著几位龙虎山弟子。他额头见汗,道袍下摆沾了不少泥灰。
“诸位道友久等。”何青云喘了口气,“师父那边传来消息,地脉核心处的初步禁制已经完成,暂时不会进一步恶化。师父和天宝掌门稍后会返回姜氏山庄,与大家匯合,共商对策。我们现在可以动身前往山庄了。”
“姜氏山庄怎么走?”戚蓝问。
何青云指向镇子东北方向的一条上山路:“沿这条路越过这座山,再前行大约五里路就到了。山庄有阵法守护,相对安全。姜家的姜堰长老已经带著人先一步过去安排了。”说著,又想到了什么,补充说:“对了,前方有大石把路断了,我们只能步行过去。”
眾人不再耽搁,跟隨何青云,沿著山路向上而行。
山路蜿蜒,两侧林木在夜色中显出黝黑的轮廓,枝叶间偶尔漏下几点惨澹的星光。
眾人皆是修士,脚程不慢,但也走了近半个小时。翻过一道山樑,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之中,一片占地颇广的庄园静臥於夜色下。
黑瓦白墙的仿古建筑错落有致,庄园外围隱约有淡青色的光晕流转,那便是姜家布置的防护阵法,將庄园与外界紊乱的地气、瀰漫的阴浊隔离开来。
庄园大门前掛著两盏气死风灯,灯下已有人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