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厚厚一沓列印纸。

全是华宜、博钠、橙田还有其他几家大公司送来的合作草案，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最上面那份华宜的足足有十几页。

“你这一趟路演跑下来，国內但凡有点名气的影视公司全动了。”

田二壮指著桌上那沓纸：“华宜开一千万签名费签你三部戏约，同时愿意出资让你组建工作室，他们要求控股。博钠不开价，於东说条件隨你开，他想先跟你面谈。橙田最狠。伍可波说投资隨便你提，他们不干预创作。”

魏易在对面坐下来，拿起华宜那份翻了两页又放下。

“老师，您觉得我应该选哪家？”

田二壮看了他半天，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选个屁。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还来问我。”

魏易笑了：“我想自己干。”

田二壮沉默了很久。

他不意外。

但他教了这么多年书，带出来的导演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混出来的哪个不是先拜码头再谈创作。

这小子倒好，拍完一部就直接想当老板了。

“你知道自己干意味著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自己没有华宜那种院线关係、没有博钠那种发行网络、没有橙田那种港资渠道？”

“我知道。”

“你知道你现在连个正经的办公室都没有，整个团队就你自己一个人？”

“还有一个。”魏易说，“黎驊师兄答应过来帮我。”

田二壮愣了一下，然后缓缓靠回椅背。

黎驊，张艺某的副导演，在圈里混了快十年，放著稳稳的大剧组副导演不干，跑来跟一个十八岁学生创业。

“什么时候答应的？”

“路演跑金陵站的时候。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跟我说《黄金甲》没意思，副导演跟摆设似的，后面还没找下家。我说那跟我干吧。他想了几秒，说行。”

“这小子，挺有眼光的。”

“老师你也看好我啊？”

田二壮没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魏易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真想开公司，我是高兴的。北电也一定会支持你。”

他顿了顿。

“但北电不能参股你的公司。我们是国家编制，学校不能跟民营公司有股权关係。但有一样东西，北电能给你。”

他转过身来，一字一顿。

“人。”

“北电导演系往后五届，你优先挑。不管是在读的还是刚毕业的，只要你看上了，我去帮你说。摄影系、表演系、文学系也一样。穆德元、刘一冰他们绝对也会乐意。你需要什么人，我帮你找什么人。不是以学校的名义，是以你师伯师叔的名义。”

魏易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绷著的表情终於鬆了几分。

“老师，这份人情我记住了。”

“你记个屁。”田二壮摆摆手，“把电影拍好了，就是还我们的最大人情。还有，你想自己开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

“叫什么？”

“合欢影视。”

“哪个合，哪个欢？”

“合心意的合，欢乐的欢。”

田二壮皱眉：“合欢？什么意思？”

“合家欢乐的意思。电影就是要让所有人快乐，让一家人快乐。”

“那不应该是闔吗？”

“搞点谐音嘛。”

田二壮仔细品了品这两个字，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不知道为啥，我就觉得这是个好名字。那今天起，你就是合欢影视的魏总了。不对。”

他顿了顿。

“是魏董事长。”

魏易站起来，整了整衝锋衣的领口。

“老师，你其实可以叫我宗主。”

“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