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回去。”
这一下不重。
那道旧残念却被两页经册同时一压,身形当场虚了三分。
旧佛法相冷声道:“你拒绝旧號,等於拒绝佛门根本。”
唐僧抬眼看它,声音不大,却字字顶著来。
“我拒绝的,是你们替我写好的那一页。”
“金蝉是金蝉。”
“唐僧是唐僧。”
“我今天认我自己。”
这几句一出,断袖上的血字猛地飞起。
直接贴上那张名录。
嗤啦一声。
整张名录从中间裂开。
上面所有编號,齐齐乱了。
“资產归档”“旧號回收”“模板修正”这些字,全开始扭曲。
像一套运转很稳的帐目,突然被人抽走了总簿。
旧佛法相身上的佛光都晃了一下。
它低头看向唐僧,终於没了刚才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陈凡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一直盯著法相胸口。
那里从刚才开始,就有一道暗纹在闪。
旧契约展开后,那道暗纹更清了。
像一张藏起来的构架图。
不是经文。
不是佛印。
更像某种核心部件的拆解图。
彼岸引擎。
陈凡心头一热。
这玩意儿他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眼下法相资產定义失效,整套回收逻辑出错,暗纹暴露的时间只会有一瞬。
错过就没了。
“猴哥,老猪,继续压场!”
陈凡话没说完,人已经衝出去。
孙悟空一棒横扫,把扑上来的两排旁观者兵全掀翻。
猪刚鬣也不含糊,九齿钉耙抡圆了砸,狠狠干在法相侧边。
“老陈,你快点!”
陈凡衝到法相投影下方,掌心轮印直接按上去。
滋啦一声。
像手按进热铁。
他脸色都白了一瞬,牙死死咬住,另一只手飞快去抠那道暗纹。
“给我出来!”
轮印疯狂转动。
法相胸口那道构架图,一寸寸剥离。
一段。
两段。
到第三段时,法相身上佛光猛地反扑。
陈凡胸口一闷,嘴里全是腥味。
系统提示直接炸开。
【检测到彼岸引擎残缺架构】
【可收录】
【警告:收录中断概率七成】
“七成你大爷。”
陈凡骂了一句,掌心猛压。
硬生生从法相投影里扯出一截光纹。
那光纹落到手里,瞬间缩成一小段金黑交缠的线图。
成了!
陈凡眼里一亮,转身就退。
旧佛法相也在这时彻底稳住。
它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少掉的一角,再看向陈凡。
全场温度都像降了一层。
观经者、旁观者兵、刪界轮残片,全安静了。
谁都知道。
刚才这一波,不止唐僧挣脱了定义,陈凡还顺手从如来投影身上薅走了一块真东西。
这一下,脸打得太狠。
旧佛法相沉默了两息。
然后,它看向孙悟空。
那张模糊的脸,忽然比先前更清楚了半分。
声音还是淡。
比刚才更冷。
“那就先收猴子。”
孙悟空冷笑一声,金箍棒一顿。
“你来试试。”
话音刚落。
三界接缝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响。
不像兵器碰撞。
像有什么东西,终於扣上了最后一环。
陈凡猛地抬头。
天穹裂口深处,一道比此前所有金箍气息都重的虚影,正一点点压下来。
不是孙悟空头上的旧箍。
也不是花果山那道仿製枷。
那玩意儿大得嚇人。
像专门给一座山套的。
它还没完全落下,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已经开始震,棒身一寸寸发出刺耳响声。
唐僧脸色一白。
猪刚鬣骂声都变了调。
“这他娘……是真货?”
陈凡盯著那道终极金箍虚影,掌心刚抢来的架构图疯狂发烫。
下一瞬,那道巨大金箍,朝著孙悟空头顶,轰然坠落。
第208章终极金箍
那道金箍虚影砸下来的时候,整片观席都跟著一沉。
不是光压下来。
是名字压下来。
孙悟空先抬棒。
轰!
金箍棒正面砸上去,火星炸开一大片,棒身弯出一个夸张弧度,像要断。可那道金箍虚影连晃都没晃,反倒顺著棒身往下压,越压越快。
孙悟空脚下一滑,鞋底在席面刮出两道长痕。
猪刚鬣看得眼皮直跳,骂得都破音了。
“这玩意儿还讲不讲理!”
孙悟空齜牙,双臂青筋都绷出来了。
“老孙打过真的,假的,破的,补的。”
“还没见过这种不挨打的!”
他话音刚落,那道终极金箍猛地一缩。
咔。
一声脆响。
不是箍碎了。
是金箍棒外那层护光裂了。
唐僧脸色当场变了,抬手就结印,一道道经纹衝上去,缠住那道虚影。经纹刚碰到金箍边缘,下一瞬就自己燃了起来,像纸条丟进炉里,眨眼烧没。
唐僧手腕一抖,掌心都烫出焦痕。
“不是镇压。”
“这是认定。”
陈凡脑子里嗡了一下。
认定。
这两个字一出来,他立刻懂了。
这不是普通法宝。
这玩意儿不是来勒肉身的。
它是来找“那个孙悟空”的。
你只要还是那个答案,它就一定扣上。
“猴哥,退!”
陈凡暴喝一声,掌心轮印直接翻起,反箍印从袖里衝出,化成一道黑红印记,迎著终极金箍顶上去。
两者一碰,四周空气立刻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
黑红印记没碎。
可也没能顶开。
它只是在终极金箍下方硬生生撑出半尺空隙。
陈凡掌心皮肉一瞬裂开,血顺著手腕往下淌。
系统光幕在他眼前疯狂乱跳。
【反箍印受压】
【当前拆解度:7%】
【目標层级过高】
【仅可延缓,不可根除】
陈凡嘴角一抽。
果然。
他之前抢来的架构图有用,但用得不够。
这不是一道箍。
这是几层版本叠起来的总帐。
观席高处,那些旁观者兵全停了。
连观经者那只竖眼都缩了一下。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会把这东西逼出来。
主债人跪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脸上竟露出一丝髮抖的笑。
“完了……”
“真完了……”
“那不是给现在这只猴戴的。”
“那是给所有猴戴的!”
编目人瘫在地上,嘴唇直哆嗦。
“它落下来,不认你打没打过它。”
“它只认你是不是它要找的那个……”
猪刚鬣一听这话,抡起钉耙就砸过去。
“闭嘴!”
九齿钉耙轰地一下,把主债人半边身子都砸进席面。主债人咳著血,还在笑,笑得又尖又虚。
“你们懂什么。”
“那只猴,从石头里出来时,就已经被盯上了。”
“什么闹天宫,什么取经路,全是旧帐的路標。”
“只要他自己还认,他就跑不掉。”
“跑不掉!”
孙悟空听到最后三个字,眼里火一下炸了。
“跑你祖宗!”
他一把抽回金箍棒,反手就是一棍。
这一棍,不砸箍。
砸自己头顶。
轰!
棒影冲天。
整片席面直接翻了一层。
旁边十几排观席扶栏咔咔断开,观眾兵站都站不稳,滚下去一大片。
可终极金箍还是没散。
不光没散。
它反而借这一棍的反震,再往下压了三寸。
离孙悟空额头,只剩不到一尺。
猪刚鬣脸都白了。
“猴哥,別硬来!”
“它就等你认这个劲儿!”
杨戩一直站在最边上,盯著那道箍,三只眼都在收光。
直到这时,他才忽然开口。
“不是法力问题。”
陈凡猛地转头。
杨戩盯著孙悟空,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人。
“这是跨版本锁定。”
“它在找同一个目標。”
“你越证明你是孙悟空,它越准。”
陈凡心口一震。
对。
就是这个。
这玩意儿不是靠强度压人。
是靠定义锁人。
它锁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锁的是那个从石头里蹦出来,大闹天宫,护送西行,又註定戴箍受管的目標。
你只要还站在这条线上,它就一定能套住。
陈凡飞快开口:“那怎么拆?”
杨戩眼神一冷。
“否认。”
“从根上否认。”
“不是把箍打碎。”
“是让它找不到该戴的人。”
孙悟空咧嘴,额角已经被压出血线。
“说得轻巧。”
“老孙不是老孙,还能是谁?”
这话一出,连陈凡都噎了一下。
是啊。
否认定义,说起来简单。
可孙悟空一路打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口气。
你让他承认自己不是那只猴?
这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別。
唐僧忽然往前一步。
他额头还掛著刚才契约压出来的青痕,声音却很稳。
“不是让你认输。”
“是让你抢话。”
“佛门说你是那只猴。”
“天庭说你是那只猴。”
“故事里也写你是那只猴。”
“他们先写了,再拿这个来套你。”
“我们要把那段话改掉。”
宗乌也抬起手,掌心那个“?”轮纹转得飞快,像一只快烧炸的火轮。
“我来问。”
“只要问题够刁,它就没法顺著旧答案走。”
陈凡瞬间接上。
“我用系统拆目標標籤。”
“三层一起动。”
猪刚鬣还没完全听明白,先大吼:“那我干啥?”
陈凡看都没看他。
“谁敢打断,你就狠狠干谁。”
“这活我熟!”
猪刚鬣提著耙子转身就守在外圈,衝著那些蠢蠢欲动的旁观者兵呲牙,像条要咬人的野狗。
高处那道一直模糊的大身影,这时又微微动了一下。
像在看戏。
观经者竖眼下压,冷声开口:“你们改不了。”
“观过的东西,不会白看。”
宗乌抬头,直接懟回去。
“看过,不代表定了。”
“问过才算。”
他一步踏出,站到孙悟空正前方。
那道终极金箍离他不过几寸,压得他头髮都往后飞。可他没退,抬手就指著那道箍。
“我问你。”
“你套的是谁?”
金箍没回应。
只是光更沉了。
宗乌掌心“?”轮纹猛地亮起。
“你套的是花果山生灵,还是齐天大圣,还是取经石猴,还是佛门帐本上的旧名?”
一句砸下去,终极金箍第一次停了半瞬。
只有半瞬。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有效!
主债人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嘴里喃喃:“不可能……它还能被问住?”
唐僧立刻接上。
他双手合十,口中却不是诵经。
是在念故事。
“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仙石迸裂,生一灵猴。”
“此猴漂洋过海,学艺归来,自號美猴王。”
“后受招安,后反天,后西行——”
念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然后,一字一顿改口。
“不。”
“此处不对。”
“受招安者,不是今日之猴。”
“护西行者,不是今日之猴。”
“今日之猴,早在五指山下,已经换了路。”
他每说一句,那道终极金箍就轻轻震一下。
像有人在旧书上强行划去原句。
陈凡眼前系统光幕狂闪。
【检测到目標敘事鬆动】
【反定义通道开启】
【是否接入无道德修正】
陈凡咬牙。
“接!”
下一瞬,系统直接炸出一串黑字。
【请重新標註目標】
【当前候选:齐天大圣孙悟空】
【是否修改为:花果山自由个体/五指山后新生者/非既定取经目標】
陈凡一边吐血一边骂。
“你这时候倒会出选择题了!”
可骂归骂,他手一点没停,抬手就按下去。
三项全选。
嗡!
反箍印猛地扩开,化作三层印环,套在孙悟空头顶上方,和终极金箍狠狠干在一起。
孙悟空闷哼一声,膝盖都压弯了半寸。
陈凡大喝:“猴哥,別顺著它想!”
“它问你是谁,你別先认那个旧名!”
孙悟空死死盯著前方。
眼里火还在烧。
可这次,那火里多了一丝少见的乱。
他从石头里出来,叫了几百年孙悟空。
打上天庭时,他是孙悟空。
压在山下时,他也是孙悟空。
如今你让他把这名字先放开?
这比扛刀子还难。
高处观经者冷笑。
“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认。”
“你也配叫齐天?”
一句话,像针一样扎下去。
孙悟空脖子上的筋一下绷起。
差一点,他就顺口骂回去了。
杨戩突然一枪掷出。
不是打敌人。
是钉在孙悟空脚边。
三尖两刃枪嗡嗡作响,枪尾还在晃。
杨戩盯著他,声音不大。
“別中套。”
“它就等你开口承认。”
孙悟空胸口起伏,牙咬得咯咯响。
猪刚鬣也看急了,衝著天上破口大骂。
“狗屁齐天不齐天!”
“猴哥就是猴哥!”
唐僧马上喝道:“別乱喊名號!”
猪刚鬣一愣,赶紧闭嘴。
宗乌掌心都裂血了,还在继续问。
“你找的是谁?”
“是书上的猴,还是看客嘴里的猴,还是那个拿来教化三界的猴?”
“若都不是。”
“你凭什么落下!”
一连三问。
那道终极金箍竟真被问得顿住了。
可也只是顿住。
下一瞬,金箍里面忽然浮出一圈古旧符痕。
比之前所有佛印都老。
像很早以前就刻好的。
陈凡只看一眼,后背就起了寒气。
这不是西行后加的。
这是更前面的东西。
甚至早在孙悟空出世前,就有人给“那只猴”留好了圈。
“妈的。”
“玩这么早?”
系统也跟著尖鸣。
【警告】
【检测到源头级標识】
【当前修正不足】
【建议继续拆分自我定义】
终极金箍又压下来了。
半尺。
三寸。
一寸。
唐僧嘴角都渗出血,还在念改过的故事。
宗乌声音已经哑了,掌心问纹明灭不定。
陈凡反箍印几乎崩开,手臂上的皮肉一块块裂。
杨戩死盯著那道箍,额间天眼一点点睁大,像在找更深的一层缝。
可还是差一点。
就差最后那一句。
就差孙悟空自己不开那个口。
孙悟空盯著越来越近的终极金箍,呼吸越来越重。
他这辈子最不怕硬碰硬。
最烦这种不让你打,只让你认的东西。
认了,输了。
不认,连自己都要先拆开。
这时,那道终极金箍终於落到他额前。
轻轻一碰。
没有巨响。
也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老得发乾的声音,从箍里传出来,像很久没人说过话,开口都带著砂。
“你承认。”
“自己是那只猴吗。”
第209章俺只认这一世
那道声音落下来后,整片观席都安静了一瞬。
像所有旁观者兵都在等。
等孙悟空点头。
等他自己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名字,一段旧戏,一只早就被写好的猴。
终极金箍悬在他额前,没彻底落下。
可那股压劲,已经把他脚下的席面压出一圈裂纹。
孙悟空咧开嘴,牙缝里全是狠气。
“你问俺是不是那只猴?”
那老声音又响了。
“承认,箍自归位。”
“拒认,名血俱碎。”
猪刚鬣听得头皮都麻了,提著钉耙骂:“这破玩意儿还带嚇人的?有本事冲老猪来!”
没人理他。
所有目光都盯著孙悟空。
陈凡也盯著。
这一关,谁都替不了。
前面他们拆了契,抢了架构图,挖了佛门资產的根。
做到这一步,已经够狠。
可最后那道锁,从来不在外头。
在孙悟空自己嘴里。
承认一句。
这箍就贏了。
不承认一句。
它就得先解释,自己到底锁的是什么。
宗乌忽然往前一步。
他身上那股冷意,比旁边那些观经者还硬。
他抬头,直接冲那道终极金箍开口。
“答他之前,先答我。”
那老声音停了停。
宗乌一字一顿。
“你锁的是名字?”
“还是血脉?”
“还是……这一世的人?”
话音刚落。
终极金箍上,忽然亮起一圈细密佛纹。
像有东西在里面飞快运算。
那老声音很快给了第一句。
“锁齐天之名。”
陈凡眼神一闪。
宗乌冷笑,马上追问:“那改名就能脱?”
终极金箍顿了一下,又吐出第二句。
“锁灵明石胎之属。”
猪刚鬣先是一愣,马上乐了。
“哟,刚还说锁名字,转头又说锁血脉?你自个儿先对上啊。”
那声音发沉。
“名与脉同归。”
宗乌更不客气。
“同归个屁。”
“花果山上石猴不止一个影。”
“接缝外天河里,还飘著一堆猴尸残渣。”
“你若锁血脉,那些东西怎么不认?”
这一问,直接问到了死处。
终极金箍上的佛纹,第一次乱了。
它先前压人,靠的是一句“你承认”。
现在宗乌把规则拆开了。
它必须说清。
一旦说清,就得露破绽。
那老声音沉默了足足三息,才重新响起。
“锁承载旧位者。”
陈凡差点笑出声。
好。
又变了。
从名字,变血脉,再变承载旧位。
这玩意儿自己都没统一。
观席四周,那些旁观者兵也开始轻轻躁动。
像它们都没想到,这道被佛门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终极金箍,会当场答崩。
孙悟空一直没说话。
他只死死盯著那道箍。
额角青筋一下一下顶著皮。
那不是怕。
那是烦。
烦到了骨头里。
这玩意儿根本不跟他打。
它只想让他低个头。
认一句。
把这一世也认成旧帐。
老声音忽然转向他。
“你生於石。”
“你修於山。”
“你反於天。”
“你闹於宫。”
“你就是那只猴。”
“承认。”
每一句压下来,终极金箍就往下沉一寸。
金箍棒在孙悟空手里震得更厉害。
棒身嗡嗡作响。
像连它都想起了什么旧东西。
观经者那只竖眼死死盯著,像已经认定这一下必成。
披著旧佛光的半身法相,也没再出手。
它只是站在接缝口,看著。
像看一场早定好的回收。
这时,唐僧忽然动了。
他刚才被旧契压过,脸还白著,袖口都裂开了。
可他还是把那本经册翻到了第三页。
那一页上,之前只有佛门写下的旧判。
空得不多。
唐僧咬破指尖,直接以血作墨,在边角飞快落字。
一笔一划,很硬。
不是抄经。
像立案。
陈凡余光扫到那几行字,呼吸都紧了一下。
“生於五指山下百年相伴之后。”
“出山时,先认陈凡,再认花果山。”
“护的是同路人,不奉旧旨。”
“此猴此生所行,皆见於今世。”
“非旧页附录。”
最后四个字写下去。
第三页边注猛地亮了。
那不是佛光。
是经册自己发出来的字光。
像这本书,也被强行塞进了一段新记录。
唐僧抬起头,声音不大。
“贫僧给你记这一世。”
“旧经不写,我来写。”
这一句砸下来,观席上直接炸了。
那些旁观者兵齐齐转头。
不少影子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色。
观经者竖眼猛地收紧。
“擅改经页,罪加一等!”
唐僧根本不看它。
他手还按在第三页上,血顺著指尖往下滑。
“他做过什么,我看著。”
“他是不是旧猴,不归你定。”
孙悟空眼里的躁气,忽然停了一下。
他看了唐僧一眼。
又看了一眼陈凡。
百年五指山。
餵果子的手。
出山后那一群跟著他狠狠干事的人。
花果山的猴子猴孙。
白龙马背上那点懒气。
猪刚鬣一路骂骂咧咧。
牛魔王狠狠干酒狠狠干架。
一幕一幕,全不是旧箍给他的。
全是这一世挣来的。
终极金箍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压。
“旧位不可改!”
“你本就是他!”
孙悟空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
可字字都硬得像石头里崩出来的。
“过去那些猴。”
“关俺现在屁事。”
全场一静。
连终极金箍都像卡了一下。
孙悟空抬起头,齜牙笑了。
那笑里没半点退路。
“你说俺是齐天?”
“俺认过。”
“你说俺是石猴?”
“那是出身。”
“你说俺闹过天宫?”
“闹过又咋了。”
“可你要拿这些旧帐,来锁俺现在这条命?”
“滚你娘的。”
最后四个字一出。
终极金箍猛地一震。
上面的佛纹竟然有一片当场暗了下去。
观席四周,响起大片倒吸气声。
旁观者兵一个个眼都瞪圆了。
它们见过反抗的。
见过硬拼的。
没见过这样拆的。
直接不认帐。
不是不认过去干过的事。
是过去归过去。
这一世,另算。
陈凡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掌心那道轮印瞬间亮到发红。
无道德系统在脑海里疯狂跳字。
【检测到核心身份定义衝突】
【检测到目標锚定不唯一】
【剧情篡位条件成立】
【是否转移终极金箍锁定对象?】
陈凡想都没想。
“转!”
下一瞬,他把刚抢来的架构图和第三页边注一起拍进轮印里。
目標不是孙悟空。
而是三界接缝外,那堆一直被忽略的东西。
天河猴尸残余。
那些沾著旧位、又没活成这一世的破烂影子。
陈凡低喝一声。
“你不是锁承载旧位者吗?”
“来,老子给你找真货!”
轮印轰然展开。
一条细长的黑线,从孙悟空额前猛地扯出,直衝接缝外。
那边本来漂著一团团模糊猴影。
一见黑线过去,全都像受了刺激,疯狂挣扎。
它们挣也没用。
终极金箍刚刚自己改过定义。
现在定义反咬回去了。
名字不稳。
血脉不独。
那就只剩“承载旧位”。
可真正掛著旧位残渣的,不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孙悟空。
是那堆天河里泡烂了的旧尸余痕。
老声音第一次乱了。
“错误。”
“目標错位。”
“重新校正。”
陈凡大笑。
“你自个儿说的话,改啊!”
宗乌也一步踏出,抬手直接压在那道黑线上,帮它锁死路径。
“锁名字不成。”
“锁血脉不成。”
“锁旧位,你就去找旧尸。”
“少碰活人。”
唐僧那边第三页字光更盛。
新写下的边注,像一根钉子,狠狠干进经册里。
把“今世独立”四个意思,给孙悟空钉实了。
猪刚鬣看得热血上头,抡起九齿钉耙就砸向那道终极金箍。
“给老子裂!”
孙悟空也笑了。
这回是彻底放开了笑。
他抡棒就上。
“既然不认俺这一世。”
“那俺就打到你认!”
轰!
金箍棒正中终极金箍底部。
这一棒砸下去,不像之前打法相那样发闷。
这次真砸中了。
终极金箍先是鼓起一圈刺耳尖鸣,接著表面炸出一条裂缝。
裂缝不大。
可一出现,整片观席都震了。
观经者竖眼里第一次露出慌色。
“不可能!”
“那是终极——”
它话都没说完。
第二棒已经到了。
孙悟空双臂绷紧,棍影拉成一道直线,狠狠干在第一道裂缝上。
咔!
裂缝瞬间扩开。
另一头,黑线也彻底勾住了天河猴尸残余。
那堆残余像一团团烂泥,被硬生生套上了无形的箍。
一个个全炸出悽厉惨嚎。
终极金箍开始疯狂回缩。
它想回孙悟空头上。
可第三页边注压著。
轮印篡位拖著。
宗乌锁线顶著。
它只能一寸寸滑向接缝外那堆旧尸。
老声音彻底变调。
“此世不可脱。”
“不可脱!”
陈凡冷著脸,直接补了一刀。
“脱不脱,不归你。”
“你喜欢旧货,就抱著那堆烂尸过日子。”
轰隆一声。
终极金箍终於彻底崩开。
碎片没有四散乱飞。
全顺著黑线冲向接缝外,像一群疯狗找到了真骨头,一块不落地套死在那些猴尸残余上。
下一瞬。
那堆残余齐齐收紧。
一层一层,勒到骨渣乱响。
惨嚎声响遍整片三界接缝。
听得人后背发凉。
观席上那些旁观者兵全傻了。
不少直接后退。
有人甚至把长戈都扔了。
它们守了半天,看的就是佛门回收旧位。
结果回收错人了。
还把真旧货给套爆了。
孙悟空站在原地,额前一轻。
那种压了他不知道多久的东西,终於没了。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
没箍。
真没了。
猪刚鬣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扯著嗓子大笑。
“没了!真他娘没了!”
唐僧也吐出一口血气,身子晃了一下,还是把第三页死死按住。
陈凡正要鬆口气。
接缝口那边,忽然安静了。
不是好事那种安静。
是有更大的东西,压住了所有动静。
那道披著旧佛光的半身法相,缓缓抬起了头。
先前它一直淡。
像个投影。
像个替身。
像如来不愿真碰这边,只拿来试手的一道影。
可这一刻,那张始终模糊的脸,第一次清楚了半分。
不是慈悲。
也不是冷漠。
那双眼往下压时,里面全是赤裸裸的杀意。
观经者直接跪了。
旁观者兵一排排伏倒。
连接缝边缘都开始往下塌。
陈凡心里猛地一沉。
坏了。
这回,真把那位惹出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