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壁里的那双眼一亮,整面花果山山影都跟著一震。
不是虚晃。
山影后头像真压著一座旧山。
裂纹一条条爬开,石屑往下掉,掉到半空又化成灰字。
司墨抬手就封。
“別碰!”
“那不是门,是旧案口。”
话音刚落,那团黑鉤子已经钻了进去。
镜壁里传出一声怪响,像有人拿铁钉刮石头,听得人牙根发酸。
猴子往前一步,眼睛死死盯著山影。
下一瞬。
山影中间裂开一道缝。
一页石册,从里头慢慢推出。
不是纸。
像整块山皮剥下来,背面还带著焦黑纹。
最上头四个字,歪歪斜斜,却压得全场没人敢喘大气。
花果山旧案。
八戒看得头皮一麻。
“旧案还能自己冒出来?”
唐僧嘴角还有血,眼神却冷了。
“不是冒出来。”
“是有人把它压了太久。”
司墨脸色发白,手指都在抖。
“花果山的案底,不该在第七停泊区开。”
“除非……第一实验场有东西认帐了。”
这句话一落,连第七主簿都腿软了。
第一实验场。
这几个字,旧港里谁听了都得缩脖子。
那是最早的一批黑环试场。
进去的人少,出来的人更少。
能留下案卷的,基本都不是人话能说清的东西。
陈凡手里的灰印又烫了一下。
石册自己翻页。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翻到第三页,才“啪”地定住。
上头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旧字。
【源样本脱链记录,一號自生体,后名:孙悟空。】
全场安静了半瞬。
下一刻,八戒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啥玩意?”
“猴哥不是仙石蹦出来的吗?”
连唐僧都盯住那行字,呼吸顿了一下。
猴子没说话。
他站在镜壁前,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第七主簿先是愣,接著脸都白了,连退三步。
“假的,一定是假的!”
“石猴出世有天录,有佛批,有——”
他话没说完,石册上又冒出第二行字。
【原定投放:第一实验场。】
【原定用途:测试脱链后,自生战体是否具备破环性。】
【判定:失控。】
【处理:抹去前段记录,改写出身。】
最后四个字浮出来时,周围直接炸了。
“改写出身?”
“有人改了大圣的来路?”
“谁敢改这种东西?”
围著群箱台那帮旧港杂役,一个个看猴子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敬,不是怕。
是那种见了活旧案的惊悚。
陈凡心里一跳。
这就对上了。
花果山不是单纯天生地长。
悟空也不是谁嘴里那个“天產石猴”那么简单。
他是第一实验场里,某个源样本脱链后,自己长出来的结果。
不是投胎。
不是安排。
是失控后硬生生爬出来的自生体。
难怪黑环一直盯著他。
难怪五指山那一压,要压整整五百年。
不是镇妖。
是封档。
猴子盯著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冷。
“原来老孙打小就有人看不顺眼。”
第七主簿强撑著喊。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旧案归旧案,你还是花果山妖猴,你——”
金箍棒“咚”地一声,砸在他脚前半寸。
地面当场裂开。
第七主簿两腿一软,差点趴下去。
猴子歪了下头。
“你再说一遍。”
那主簿嘴皮子抽了几下,愣是没敢吐出第二句。
爽。
八戒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前一秒还嚷著“妖猴”,后一秒腿都站不稳。
这脸打得,比耳刮子还脆。
可事情没完。
那团钻进镜壁的黑鉤子,忽然从山影深处拖出一串黑链。
链子尽头,绑著一颗灰色石心。
石心上插著七根细针。
每根针尾,都刻著一个小字。
刪。
看到那七根针,司墨失声。
“刪名针!”
“谁把它钉在花果山旧心上了?”
石册上灰字再跳。
【战斗本能刪改七次。】
【留存比例:三成。】
【证词可返一段。】
猴子眼神一沉。
陈凡已经反应过来,抬手指向那页石册。
“证词在哪?”
话刚出口,镜壁里那双眼忽然眨了一下。
接著,一个低哑的声音从山影深处传了出来。
“证词在我。”
“我看著他逃出去的。”
那声音像砂子磨出来的,难听得厉害。
可每个人都听清了。
山影裂口里,慢慢走出一个石人。
胸口空著。
脑袋缺了一角。
像是从哪座废山上硬凿下来的。
他每走一步,脚下都掉灰。
第七主簿一看见他,脸色刷地惨白。
“山监?”
“你不是早就碎了吗!”
石人没看他,只衝著猴子低了下头。
“你出壳那天,我在第一实验场外守山门。”
“他们想给你套第一环。”
“你咬断了。”
“他们想往你脑子里灌规条。”
“你把三座试场打穿了两座。”
“后来他们封你的前段战记,改你出身,扔去花果山,自生自长。”
他说一句,四周就静一分。
说到最后,八戒都听傻了。
“猴哥刚出来就这么猛?”
唐僧盯著那颗灰石心,声音很低。
“不是猛。”
“是他们本来就拿他当破环刀。”
这话更狠。
拿孙悟空去试破黑环。
试成了,收不住。
索性把前帐一抹,换个说法,扔去人间野长。
这算盘打得真黑。
猴子忽然伸手。
“证词拿来。”
石人没废话,抬手就把自己胸口那块空洞扯开。
里头不是石。
是一团被封著的金光。
很小,像一粒火星。
可那火星一露,猴子耳边就炸起一串闷响。
像战鼓。
像山塌。
像有人在很久以前,对著一群黑影狠狠干了一棒。
石人把那团金光递过去。
“这是你刪掉的第三段。”
“只留打法,不留事。”
“你敢拿,我就敢还。”
第七主簿尖叫出声。
“不行!”
“刪档回返,要坏规——”
他衝上来想抢。
陈凡反手一巴掌,直接把他抽翻在地。
“滚一边去。”
第七主簿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周围那群人也愣住了。
这可是第七区主簿。
陈凡说抽就抽。
可没人觉得他衝动。
因为那行旧字,太嚇人了。
谁都知道,这时候谁拦猴子,谁就是找死。
猴子五指一收,直接把那团金光按进眉心。
轰!
镜壁猛地一震。
他脚下地面齐齐下沉半尺。
一股凶气不是往外炸,是往里缩。
全往猴子那副身子里卷。
他的眼底,原本那层金芒一闪一灭。
下一刻,彻底亮了。
不是以前那种野火似的亮。
这一次,像刀开刃。
又冷又快。
猴子站在原地没动,手里金箍棒轻轻一转。
动作很小。
前方三丈外,一道看不见的黑环线,啪一声断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司墨直接吸了口凉气。
“真断了?”
“这是黑环內层规则线!”
猴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一点点咧开。
“老孙想起来一点了。”
“原来这玩意,不是不能砸。”
这句话一落,第七区剩下的人全麻了。
他们天天活在规条里。
谁碰规则,谁死。
现在猴子只是转了下棒子,黑环线就断了。
这不叫打脸。
这叫踩著旧规往死里碾。
八戒激动得直拍肚皮。
“好!好啊!”
“猴哥,你这回是真开掛了!”
唐僧也盯著猴子,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点压不住的异色。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拿回一段刪掉的战斗本能,孙悟空就能在短时间里不吃黑环那一套。
別人进这里,要守规。
猴子现在能直接破规。
这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也是最狠的杀招。
陈凡正要开口,手里的黑帐本忽然自己翻开。
不是一页一页翻。
是“哗啦”一下,直接翻到最后新出的空页。
然后,一行黑字自己爬了出来。
【第一实验场,翻案可立。】
紧跟著,第二行字也往外冒。
【持灰印者,可代提旧证。】
【限时:一炷香。】
陈凡眼皮一跳。
翻案可立。
这四个字,比刚才所有证词都值钱。
这代表第一实验场不是死地。
是能去,是能翻,是能从里头挖东西出来的地方。
一旦翻成,花果山旧案就不只是给悟空加一段本能。
还能把黑环最早那笔脏帐掀出来。
司墨也看到了,呼吸一下急了。
“不能拖。”
“帐本给机会,说明有人比我们先到了第一实验场。”
第七主簿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脸都扭了。
“先到?”
“谁敢先到那地方?”
他话音刚落。
镜壁后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石裂。
像一整扇旧铁门,猛地从里头关上。
砰!
山影深处,立刻亮起一排血红小字。
【一號试门已闭。】
【提案者已入场。】
【旧证开始销毁。】
猴子抬头,眼里那点新亮起来的金芒一下压成了线。
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谁敢动老孙的旧帐。”
“老孙就先拆了他的场。”
话音未落。
镜壁裂口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又细又白,手腕上套著半截熟悉的黑环印。
指尖还拎著一样东西。
是一撮金毛。
猴子的。
第546章第三实验场转生单
那只手拎著猴毛,慢慢往外探。
猴子眼皮一压,棒子直接砸了过去。
“拿老孙的毛嚇谁!”
轰!
镜壁口子当场炸开。
白手没躲,手腕上的半截黑环印先亮了一下。棒风砸到跟前,像撞上了一层软膜,竟偏了半寸。
下一刻,那撮金毛忽然自己烧了。
不是火。
像旧帐被勾掉,毛尖一寸寸化成灰。
猴子脸色一下冷了。
“勾我旧身印?”
司墨也变了脸:“不是人,是提单手。”
“什么提单手?”八戒一边退一边骂,“这破地方怎么啥都往外长?”
第七主簿喉头髮干,声音发飘。
“第三实验场有个旧规。凡是转生单要过审,先提毛,后对印,再回魂跡。它拿猴爷的毛,不是冲猴爷来的。”
说到这,他猛地抬头,看向唐僧。
“它在找承接人。”
眾人的目光一下全落到唐僧身上。
唐僧站在最前,袖口还沾著刚才那枚净印的灰。他怀里那捲旧诵条,本来一直安静贴著,眼下却自己鼓了起来,像里头塞了活物。
陈凡眼神一沉。
“禿子,別藏了。它找的是你。”
唐僧没回嘴。
他低头摸向怀里,指尖刚碰到诵条,诵条就“啪”地自己散开一截。
旧布上浮出第二段字。
不是完整一行。
只亮了半句。
“……持旧钥,校三场,转生入……”
后面断了。
像有人拿刀,硬生生削走了最要紧那半句。
八戒眨了眨眼。
“校三场?这不就是群箱台底下那三场旧门?”
司墨盯著那半句,呼吸都紧了。
“转生体。”
“唐僧不是取经壳子那么简单。他还是旧道门留的转生体。专门承接审校链。”
女审使这回没反驳。
她脸色很难看,像想起了什么脏东西。
“旧道门没塌前,所有实验场的单子,都要过一遍审校链。审校链不认活人,不认神官,只认转生体。因为转生体能一世一世换壳,链子不断。”
八戒听懵了:“说人话。”
陈凡接上了。
“就是个活钥匙。”
“旧道门怕自己死绝,留了一把会自己投胎的钥匙。谁拿著他,谁就能把旧帐重新接上。”
猴子盯著唐僧,眼里金芒压成一条细线。
“那和尚一路上那些怪反应,就解释得通了。”
从净印,到旧塔,再到刚才那句残诀。
他不是偶然认出来。
他是身体里本来就记著。
唐僧手里的诵条还在发热。
热得他掌心发红。
他盯著那半句,额角青筋跳了跳,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用力撞。
“不是活钥匙。”
“是验错的人。”
陈凡看向他。
唐僧缓了口气,声音发涩:“我想起来一点。不是全想起来,是……像有人把旧纸泡了水,又抖出来半页。”
“第三实验场,做的不是寻常转生。它做的是错转。”
“把不该进这一世的东西,硬塞进来。再用审校链一遍遍盖章。若盖得过去,就算成了。”
第七主簿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错转?那可是禁术。”
“怪不得三场会封死。”司墨咬著牙,“这不是养人,这是偷壳。”
话音刚落,那只白手忽然往前一送。
它掌心摊开。
里面躺著一张灰黑薄片。
像纸,又像人皮。
薄片上印著密密一排字。
最上头五个旧字,陈凡一眼认出来。
第三实验场转生单。
八戒吸了口凉气。
“真把单子送出来了?”
“送个屁。”猴子棒尖一挑,没碰那张单,“它是要人接单。”
白手还真像听懂了。
它五指一合,冲唐僧勾了勾。
唐僧没动。
那薄片却自己飞了起来,直扑他面门。
陈凡先一步伸手,灰印往前一盖。
啪!
灰印和转生单撞在一处,群箱台底下立刻传出一串急响,像有几十道锁一起弹开。整座台子都晃了两下,灰尘簌簌往下掉。
转生单没碎。
反倒翻开了。
第一面空白。
第二面出现字。
不是现写上去的。
像藏墨回潮,一点点洇出来。
【承接体:金蝉九转壳。】
【审校链位:末节。】
【旧道门残钥寄存:未启。】
【启用条件:诵条二段齐,井道开。】
陈凡盯著最后两行,眼神一下亮了。
“残钥。”
“旧道门还真留了钥匙。”
女审使声音都拔高了:“那不是普通钥。能掛在转生单上的,至少是主库级別。要是拿到,七区三场就不再是死门。”
“还有井道。”司墨立刻看向群箱台,“口诀指的是台下。”
唐僧这时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往后退了半步。
诵条上的第二段又亮了一下。
这次多出几个字。
“……持旧钥,校三场,转生入井,箱台……”
还是断。
还是差半句。
可方向已经够清楚了。
八戒跺脚:“別读半截啊,最烦这个。”
猴子冷笑:“有人故意削走的。怕的就是这和尚想全。”
陈凡蹲下,手掌按在群箱台裂开的缝边。
缝里有风。
不大。
凉得很。
不是从外头灌进来的,是下面自己往上冒。
“台下是空的。”
司墨立刻挥袖,墨线扎进裂缝。
线头下去三尺,忽然一松。
“不是空腔。是井。”
“很深。”
第七主簿嘴皮直哆嗦。
“群箱台下面怎么会有井?帐库底下最忌活井,这规矩连最末等杂官都知道。”
女审使盯著他,冷冷吐出一句。
“除非下面藏的东西,得用井封。”
这话一出,场上都静了。
唐僧手里的诵条却又开始往外卷。
旧布卷到尽头,里面掉出一小片硬物。
啪嗒。
落在地上。
像块旧骨牌。
陈凡捡起来一看,不是骨,也不是木,是一截磨平的青铜扣。上头只有半枚篆印,像门上的咬合件。
女审使眼睛一下直了。
“这就是残钥的一角。”
“旧道门把钥拆开了。单上一角,诵条里一角,剩下那一角,多半就在井里。”
八戒乐了。
“这不就简单了?下去捞唄。”
“你捞一个试试。”
司墨的话刚落,群箱台中间那道裂口猛地往两边一分。
不是自然裂开。
像有两扇沉门,从里头被人推开。
灰气一下冲了出来。
气里全是细碎字影。
那些字不是飘,是爬。
顺著台沿,顺著地面,密密麻麻往眾人脚边挤。
八戒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娘的,全是名册残字。”
那些字爬到哪,地面就黑到哪。
一名跟来的小吏退慢了半步,鞋尖刚碰到黑字,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从脚底一扯,噗通跪了下去。
他张嘴想喊,嘴里先喷出一串旧名。
不是他的名。
是几十个不认识的名。
喊到第七个,人就瘪了下去。
只剩一张薄皮,贴在地上。
八戒头皮都炸了:“这井吃名!”
猴子一步踏前,金箍棒横扫,把爬来的黑字全砸散。
“都退后。”
“和尚,念你能念的那半句。”
唐僧看著井口,呼吸越来越沉。
像井底有人在顺著他胸口往上扯。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诵条上,声音低沉又急。
“持旧钥,校三场,转生入井,箱台归……”
归字一出口。
整座群箱台轰然一震。
井里响起铁链拖地的声。
咣。
咣。
咣。
每一声都砸在眾人耳膜上。
转生单第三面,慢慢浮出一行新字。
【缺失口诀已由井下补全。】
【请承接体亲验。】
下一瞬。
井里升起一只青铜笼。
笼子不大。
里头盘腿坐著一个人。
穿僧衣。
低著头。
脖子上掛著半枚旧道牌。
八戒看清那张脸,嗷地怪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跳了三步。
“唐僧?!”
笼子里那人缓缓抬头。
同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
连嘴角那道旧伤都一模一样。
只是他额心钉著一根细长黑钉,笑得比哭还瘮人。
“现世壳子,终於来了。”
“贫僧等你很久了。”
第547章第二实验场逃样单
“现世壳子,终於来了。”
笼中那个“唐僧”抬著头,嘴角往上扯。
额心那根黑钉还在轻轻颤。
像活的。
真唐僧站在井边,脸沉得厉害。
他没回话,先看那半枚旧道牌。
牌边有一道豁口。
和他当年在净库见过的一样。
猴子已经抡起金箍棒。
“装神弄鬼。”
“先打烂再说。”
“別砸!”
司墨忽然喝了一声。
她两步上前,手里灰印往井沿一按。
青铜笼外壁立刻浮出一层黑字。
不是经文。
是旧档。
一行一行往外冒。
【第二实验场逃样单】
【逃样数:七】
【追回数:六】
【未追回:一】
【押送口:港內旧栈】
【搬运人——】
最后三个字还没显全。
笼中那个假唐僧已经笑出声。
他盯著八戒,一字一顿。
“怎么,不认了?”
“当年你拖著那批东西,从废箱路往下跑的时候,可没这么胖。”
八戒整个人僵住。
钉耙杆子在他手里一滑,哐当撞在地上。
猴子偏头看他。
“呆子?”
八戒喉结滚了一下,脸皮抽得厉害。
“胡、胡扯。”
“老猪当年在天河做元帅,哪来什么港子,什么箱路。”
“你再编,老猪把你舌头拽出来。”
笼中假唐僧笑得更瘮人。
“你当然想忘。”
“那晚你喝得脚发飘,接了调令,押一件逃样下港。”
“走正路过不了关,你就走了废弃箱路。”
“群箱台下三折,铜轨左偏,废箱六码,破口下坠。”
“这句话,你熟不熟?”
话音一落。
八戒眼皮猛地一跳。
像有根针扎进他脑仁里。
下一瞬,他耳边像真响起了铁链拖地的声。
黑水拍岸。
旧港夜风灌进耳朵。
有人把一张黑牌拍到他怀里。
“天蓬,走正门会验货,走下面。”
“你是自己人,记住路就行。”
八戒呼吸一下重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群箱台底那几层错开的旧箱。
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股混劲。
陈凡一直盯著他。
这一刻,他看得最清楚。
八戒不是想不起来。
他是一直装没想起来。
“老猪。”
陈凡开口很快。
“你走过,是不是?”
八戒嘴唇动了动,半天才骂了一句。
“娘的。”
“还真走过。”
一句话落地。
井边几个人全静了。
连笼中假唐僧都收了笑。
猴子眯起眼。
“你瞒老孙?”
八戒没看他。
他盯著那行“逃样单”,声音发闷。
“不是瞒。”
“是那段东西,后来像让人抹了。”
“老猪只记得喝了酒,接了活,扛著一口黑箱往港里跑。”
“箱子不大。”
“轻得不对劲。”
“里头会动。”
唐僧的手指慢慢收紧。
“人?”
“像人。”
八戒咬了咬牙。
“也可能不是。”
“那晚路上封了三道口。前两道查牌,第三道直接收人。老猪嫌烦,抄了条废箱路。”
“那路在群箱台下面。不是给人走的,是给弃箱下坠用的。”
“踩错一格,就掉进碎仓井。”
司墨立刻问:“下行口在哪?”
八戒抬手就指。
“不是上面。”
“你们一直盯著台面,错了。”
“口在下面第七码箱。”
“箱门是假门。右边第三颗铆钉按进去,整块底板会翻。”
笼中假唐僧忽然笑了。
“想起来又怎样?”
“前路早封死了。”
“港门外全是截仓卒。你们敢下去,就是自己往袋里钻。”
陈凡转头看他。
“你话太多了。”
猴子更直接。
“那就先把你嘴砸歪。”
金箍棒刚抬。
唐僧突然一甩袖,一枚裂了角的净印飞出。
啪一声,打在那黑钉上。
黑钉一晃。
笼中假唐僧脸上的笑立刻裂了。
像一层皮往下塌。
露出半张发黑的脸。
“动手!”
陈凡喝了一声。
八戒这次第一个冲。
他没耍嘴。
抄起九齿钉耙,照著青铜笼侧梁就是一鉤。
只听“咔嚓”一声。
整面笼栏硬生生被他扯弯。
假唐僧还想抬手。
八戒第二耙已经到了。
砰!
人连著黑钉一起砸进井壁。
石屑四溅。
井里都晃了三晃。
猴子都看乐了。
“好你个呆子。”
“平时藏手啊。”
八戒喘著粗气,眼里都是红丝。
“老猪这些年,最烦別人拿旧帐压我。”
“压一次,我就想狠狠干一次。”
那假唐僧半边脸嵌在墙里,还在笑。
“你还是晚了。”
“逃样单一出,港主就会知道。”
“当年你送走的那件东西,今天也会回来找你。”
他话没说完。
猴子一棒头砸下去。
砰!
黑钉断了半截。
假唐僧脑袋一歪,终於没声了。
司墨已经蹲到群箱台底。
她手指在第七码箱右侧一抹,果然摸到三颗陷进去的旧铆钉。
“找到了。”
“谁来按?”
“我来。”
八戒一步过去。
手掌压上那颗铆钉时,他手背明显抖了一下。
像碰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下一刻。
咔。
铆钉陷落。
整块铁底板猛地朝內翻开。
一股发霉的冷风直衝出来。
下面不是地。
是一条斜著往下的黑轨道。
轨道两边卡满废箱。
箱上还留著旧编號。
有些编號已经烂得看不清。
只有零星几个字还在。
“弃”“转”“下送”。
陈凡往下看了一眼。
这路很窄。
正面追兵要是来了,確实不好堵。
“能走多远?”
“能直接下到源仓背口。”
八戒蹲下去,摸了一把轨道边缘。
“这边有三处岔道。”
“第一处別进,通碎仓井。”
“第二处有半扇塌门,过去就是群箱台背面。”
“第三处最隱,出去就到旧港废桥。”
“以前押样,都是从第二处转。”
司墨抬头:“源仓正门封了,背口要是通,我们能绕开前面。”
陈凡点头,毫不犹豫。
“走第二处。”
猴子扛著棒子,已经站到入口边。
“你带路。”
八戒看了看下面黑漆漆的轨道,又看一眼那张还在冒字的逃样单。
最下面那行,这时终於补全了。
【搬运人:天蓬旧署】
【籤押:猪刚鬣】
连他后来下界的名字都在上面。
八戒眼角抽了一下,抬手一把將那层黑字抹烂。
“看个屁。”
“路是老猪走过的。”
“今天也得老猪带你们出去。”
他说完,第一个跳下去。
铁轨发出哗啦一声。
整条下行道像被惊醒,远处接连亮起三盏小灯。
一盏红。
一盏白。
一盏青。
八戒看著那三盏灯,脸色忽然又变了。
“不对。”
“以前只有红灯。”
“白灯是查验。”
“青灯是——”
话刚说到这。
源仓外头,猛地传来一道高亢的铜铃声。
一声接一声。
震得顶上铁皮都在响。
紧接著,有人用旧港官腔厉喝:
“启外封!”
“清背道!”
“港主亲临——”
最后四个字像刀一样,直直劈进源仓。
八戒站在下行道口,手一下攥紧了钉耙。
他盯著第三盏青灯,声音发沉。
“糟了。”
“这不是查人。”
“这是关港的灯。”
第548章各人都补回一段真名
铜铃还在响。
一声比一声急。
源仓顶上的铁皮跟著颤,灰一层层往下掉。
下行道口外,脚步声已经压过来了。
“启外封!”
“封背道!”
“港主到——”
八戒把九齿钉耙一横,肥脸都绷紧了。
“完了,这狗东西亲自来了。”
猴子抬手一抹嘴角,盯著那三盏灯。
“来得正好。”
“老孙刚想拆个大的。”
陈凡没接话。
他盯著墙上的七面旧塔纹。
刚才青灯一起亮时,这七面塔纹也跟著发过一瞬冷光。
不是示警。
像是在认人。
下一刻。
源仓最深处,轰的一声闷响。
那口老井先震,井沿的铜钉一颗颗往外弹。
紧接著,七道灰白细光从井底衝上来,分成七线,直直扎进塔纹。
嗡——
整座源仓都响了。
像有人在每一块砖后头同时低声念旧帐。
唐僧脸色先变了。
“不是封港令。”
“是七塔回传。”
陈凡心里一跳。
回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