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兄,你已经击败了欧阳锋,他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为何还要痛下杀手?”
“他一个孤寡老人,儿子也死了,武功也不是你一合之敌。”
“何不饶他一命吧?”
郭靖看著杨康,看著身形如烂泥般的欧阳锋,不忍地求情道。
“真有意思。”
“郭兄,你可是杀他儿子的人。”
“今日你求我放了他,你就不怕他他日来寻你寻仇吗?”
杨康见到郭靖出现,也不著急,隨意地问道。
“当日我失手错杀欧阳克儿,本就是我不对。”
“他要来找我替他儿子报仇,也是应有之义。”
“这就像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完顏洪烈报仇是一样的。”
“可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杨兄弟,你和欧阳锋无冤无仇,为何就不能饶他一命呢?”
郭靖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欧阳锋把他儿子的死也算在了我的头上。”
“我不可能留著这样一个隱患的。”
杨康冷漠地说著,瞬间捏爆了欧阳锋的脑袋,隨即將其丟下了一旁的悬崖之中。
郭靖还没反应过来,欧阳锋便已经尸骨无存。
“杨兄弟,看来蓉儿说的是对的。”
“你和我不是一类人,你和大汗才是一类人。”
他愣愣地看著杨康,良久终於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
杨康身形猛地闪到郭靖面前,冷漠地看著他。
月色皎洁,照映大地如同白昼一般。
杨康的身影笼罩住郭靖,二人就在咫尺之间,却又好像隔著一整个世界。
郭靖能够看到杨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漠与杀意,而杨康亦能看到郭靖眼中越发澄澈而清明的神情。
黄蓉急忙跑到郭靖身后,满怀警惕地看著杨康。
“杨兄弟,你知道方才我为什么要请求你不要杀欧阳锋吗?”
郭靖看著杨康,缓缓说道。
“玉龙杰赤城破那天,我亲眼看见大汗下令屠杀了全城的百姓。”
“怀孕的女子,老人,孩子,没有一个人得到他的怜悯。”
“那个时候,我求他不要杀害无辜,他拒绝了我。”
“他说,那些百姓隨时可以拿起刀枪,反抗蒙古人,他不能留有后患。”
“今天我求你,你也拒绝了我。”
“理由也是不能留有后患。”
“那些蒙古军刀下的无辜百姓,和你今天手下的欧阳锋有什么区別吗?”
“我本以为你跟他不一样,可是……”
“看来蓉儿说的是对的,你和他没有什么区別。”
郭靖说著,眼中越发澄澈,长久以来的迷茫与挣扎,竟好似一念之间消散了大半。
“撒马尔罕城破那天,一个老人抱著孩子跪在我的马前,求我饶过他们。”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大汗就下令杀了他们。”
“那个老人连著那个孩子,一同在我的面前被砍下了脑袋。”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们的眼睛。”
“杨兄弟,你说的都对,我留在蒙古確实能救更多的人。”
“可是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妻子、孩子不会觉得我是来救他们的。”
“他们只会觉得,郭靖也是蒙古人,也是侵略他们国家、破坏他们生活的蒙古人。”
“错的事情,就是错的事情。”
“我不能因为一个可能正確的结果,就去接受错误的方法。”
郭靖收住话头,牵起了黄蓉的手。
“杨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到了那个位置,你与成吉思汗会有什么区別吗?”
郭靖说完,不再理会杨康,与黄蓉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杨康冷冷地看著渐行渐远的郭靖与黄蓉,眼中的寒意始终不曾散去,与那漫天的风雪相融在一起。
良久之后,一道赤红色的真气猛然在他身上爆发,驱散了那覆盖於他身躯的皑皑白雪。
“王道在面对侠道时候的道德拷问,还真是一件让人不那么愿意面对的事情。”
“不过,我与成吉思汗到底会不会成为一类人?会不会有区別?”
“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但那得在我真的走到那个位置之后,才能去思考。”
杨康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