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武元年秋。

草原的风比往年冷得多，仿佛这片天地因为成吉思汗的离去，也不再眷顾他们一样。冬天也越来越冷。

哈拉和林的大帐之中，察合台將一张地图铺在案桌之上，手指从哈拉和林一路划向南方，最终停在了野狐岭上。

“就是这里。”

察合台肯定地说道。

帐中的千户万户们齐齐屏住了呼吸。

“十三年前，我父汗率十万铁骑南下攻金，有著千万子民，百万大军的金国，在我蒙古人的手中就像两脚的羊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在野狐岭，我父汗率十万大军一举击溃了金国四十万大军，金国从此一蹶不振，这才有了我蒙古后来的天下。”

察合台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帐中每一个人的面孔。

看著这些人眼中的敬畏，他仿佛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当年的成吉思汗。

“如今，那个当年在野狐岭差一点衝到我父汗面前的汉人，那个杀了窝阔台的叛徒，他的国度取代了大金，就在野狐岭以南。”

“我將带著你们再一次来到这里，像我的父汗一样再度打垮这个可耻的叛徒，洗刷我黄金家族的耻辱！”

“这一次，我要杀进燕京，鸡犬不留！”

察合台面容冷漠。

大帐的角落里，为察合台迎来登基的速不台沉默著，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著察合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就像在看一个年轻人一步一步走向悬崖。

“大汗。”

速不台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也带著年老的沧桑。

“大乾燕山防线，兵力至少有二十万。”

“他们或许未必强於当年的金国军队，可大乾不是大金，大乾还有杨康在。”

速不台给意气风发的察合台泼了一盆冷水。

“速不台將军。“

“杨康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他能敌得过百人，还能敌得过千人吗？”

“我们打垮了他的军队，纵然他有再大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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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合台毫不客气地反驳著，大帐中一片安静。

他对杨康的记忆还停留在当年的野狐岭之战，他不知道如今的杨康，何止能敌得过一千人。

“速不台老將军，你知道杨康派了什么人来统帅？”

“燕山防线的主帅，竟然他的妻子，他的皇后杨妙真。”

察合台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我要来，却派了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拦我察合台？”

他猛地拍在案板上，脸上儘是被羞辱的愤怒。

“当年在西域的时候，杨康便看不起我，以为我不如朮赤和窝阔台。”

“但我没有想到他竟然狂妄到了如此地步，竟然以为一个女人就能挡得住我。”

“我会让她知道轻视我的代价，等我抓到那个女人，我一定让他的皇后经歷最惨痛的凌辱之后悽惨地死去！”

察合台咬牙切齿地说道。

“大汗！成吉思汗当年面对的金军统帅完顏九斤，不过是一个骄纵目光短浅的统帅。”

“可是那个杨妙真虽然是个女人，但她比完顏九斤强上百倍不止！”

“您万万不能轻视她！”

速不台焦急地说道。

帐中眾將闻言顿时面面相覷。

他们已经听出了速不台对於此次行动的反对。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下我兄长的仇，忘掉杨康对我黄金家族的羞辱，窝在草原当懦夫吗？”

察合台冷漠地说道，眼光直勾勾地盯著速不台，眼中已然儘是愤怒。

“大汗，就算没有那些军队，杨康也已经不是凡人能够对抗的人了。”

“拔都正在谋划进一步对西方的征服，我们应该和他一起。”

“把更多的力量放在那些弱小的、更容易获得財富的地方，而不是在东方跟杨康这个怪物硬碰硬。”

速不台真诚的劝解道。

官山之战溃散的逃兵早已回到哈拉和林，他早已从那些人口中知道了如今的杨康是什么样的怪物。

速不台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些人的话，但作为当年野狐岭之战亲身阻击杨康的倖存者，他知道那个人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都是合理的。

“够了。”

“速不台將军，看来你已经老了，老得连勇气都没有了。”

“既然你那么看得起拔都，那你就去陪他一起西征吧。”

“黄金家族的耻辱，我会自己动手解决。”

察合台愤怒地挥手，毫不犹豫地將这个亲手將自己推上大汗之位的速不台赶了出去。

“大汗。。。。。”

速不台焦急地起身，抬步欲要再度挽留。

“我不需要你的同意，我才是蒙古的可汗。”

“去西方找拔都去吧，他会愿意听从你的教导的。”

察合台蛮横地说著。

速不台闻言沉默了良久。

他看了看察合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成吉思汗的影子。

察合台的模样几乎每一个方面，无论是勇敢、坚毅与勇气，都有几分铁木真的影子。

但每一方面似乎又都学得不太像。

“臣。。。。。遵命。”

速不台躬身退下。

走出大帐，草原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在风中闭上了眼睛。

速不台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

在这个时候，被贬去西方的草原，他知道自己此生或许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亦或者说，就算回来，只怕也见不到这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