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欢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三个舍友都醒著。
李阳趴在上铺,手里拿著手机,没看,屏幕暗著。
张立坐在椅子上,手里没瓜子,空著手。
王刚靠在床头,书翻开著,但眼睛没在书上。
三个人看著他穿鞋,繫鞋带,动作很慢,系了一遍又拆了,又系了一遍。
“宋欢……”王刚开口。
李阳伸手拦了一下,淡淡地说,“让他自己去面对吧。”
宋欢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没开,暗沉沉的。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一下一下的,像踩在棉花上。
下了楼,出了校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白花花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站在校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车,站了一会儿。
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
天下ktv在南江东区,打车要半个小时。
他没打车,走著去。
走过了两条街,又走过了两条街。
路过奶茶店,他打过工的那家。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调饮,忙忙碌碌的。
他没停,路过餐厅,他端过盘子的那家。
门口贴著招聘启事,还是他上次看到的那张。
他没停,路过便利店,他上过夜班的那家。
自动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他还是没停。
他走了一个多小时。
身上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
鞋底磨得发烫,脚后跟疼。
他没停。
他怕一停下来,就不敢走了。
天下ktv在南江东区的核心地段,一栋三层的建筑,外墙全是玻璃,门口铺著红地毯。
白天看著没那么喧闹,但门口停著的车还是很多。
黑色的,白色的,银色的,都是好车。
其中有一辆特別长,黑得发亮,车头的標誌是一个“m”。
迈巴赫62s。
他在杂誌上见过,据说顶配的一辆要三百五十二万。
三百五十二万的车,他这辈子都买不起。
他盯著那辆车,盯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在转。
想她穿著那条银色的亮片裙,头髮捲成大波浪,脸上化著浓妆。
想她站在巷口,路灯照著她,冲他笑。
想她说“遇到你之后,我把烟戒了”。
想她在梧桐树下跳舞,裙摆在夜色里绽放。
想她踮起脚尖,亲在他脸上,说“宋欢,我的傻子宋欢”。
想她发消息说“宝宝我先去上班了,爱你”。
他站在街对面,看著那扇玻璃门。
门是茶色的,看不清里面。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穿著西装,打著领带,上了车,开走了。
有人走进去,搂著旁边的女人,笑著。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把手插进兜里,攥著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松。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快要被吹爆的气球,再鼓一点,就会炸开。
……
林悦坐在包厢里,面前摆著一杯酒。
陈天仁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酒杯,看著她。
“陈总,很谢谢你照顾我,但这个月之后,我就要辞职了。”
林悦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陈天仁的酒杯停在嘴边,没喝,放下来了。
“为什么?”
林悦笑了笑,没回答。
陈天仁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金鐲子,黄澄澄的。
不是他送的那只。
他送的那只上面刻著龙凤,这只花纹不一样。
“我给你买的那个呢?”
林悦不遮不掩,大大方方地把手腕抬起来,鐲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你给的那个,我卖掉了。”
陈天仁怔了一下,“那这个是谁给的?你那个追求者?”
林悦摇了摇头,“我男朋友买的。”
陈天仁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沙发上,看著她的眼睛。
“你辞职也是因为这个?”
林悦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
陈天仁心乱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很快又冷静下来了。
他看著她,语气很平。
“你那个男朋友,他知道你在这里上班吗?”
林悦的眼睛闪了一下,“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那你打算瞒他一辈子?”
林悦没说话,陈天仁靠在沙发上。
“这个年纪的男生,普遍接受不了自己女朋友这样的身份。你现在瞒著他,以后他知道了,只会更生气。”
林悦的脸红了,“他不会。”
陈天仁看著她,“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林悦咬了咬嘴唇,“我就是知道。”
陈天仁嘆了口气,“林悦,我比你大这么多,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听我一句劝,你们不合適。”
林悦抬起头,看著他,“为什么不合適?”
陈天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家里的情况,你自己清楚。你母亲得了精神病,现在每个月医药费都要好多钱。你爸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不少债主正找你呢。还有你的助学贷款,还没还完。”
林悦沉默了。
陈天仁看著她,语气放轻了,“你跟著我吧。以你的情况,根本不適合找一个普通人结婚。”
林悦的脸涨红了。
“陈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天仁摇摇头,“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林悦冷笑了一声,“更好的?你说的更好的是指什么?有钱的?开迈巴赫的?”
陈天仁没说话。
林悦的声音大了。
“陈总,你是不是高高在上久了,看不起我们这种普通人的恋爱?”
陈天仁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咬著牙,又问了一句。
“陈总,我谢谢你包了我一个月,让我妈妈有医药费治病。但是感激归感激,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