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估计嚇傻了吧。”姜緋浅笑看著猫和人,“好端端的毁骸级灾兽,突然变成未知的恶神级威胁。”
程晨嘆了口气:“希望不要被熟人认出来。”
“难咯,『恶主』这个称號在胤城可是如雷贯耳,不知道多少魔法少女对你念念不忘。”姜緋咯咯笑著,耳垂上的银色耳环隨著笑声轻轻晃动,脸颊的酒窝若隱若现。
程晨苦著脸:“销声匿跡都已经六年,何必呢?”
他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魔法少女与灾兽,都是过去的事了。
“要是真被仇家找上门来,我会替你求情的。”姜緋眯著眼睛,“说不定別人看在我这个魔法少女协会前会长的面子上决定放你一马。”
程晨摇摇头:“敢来找我,就她和你一样,恶墮成我的魔人女干部。”
“你敢!”
姜緋抬手轻锤他肩膀,眼尾一挑,作势瞪人。
“协会前会长居然是魔人的爪牙…这位魔法少女,你也不想自己的真实身份被那些仰慕你的后辈知道吧?”程晨故意凑近她侧脸,声音压低。
姜緋双颊瞬间染上一层緋红,却仍故作镇定:
“有本事就去说,看她们谁信?我『緋樱』的名字在魔法少女的圈子里可没有那么廉价。”
“可你专门来机场接一个魔人。”
“別误会了,我来接你纯粹因为我们是同学!”
“同学会那么殷勤吗?”
“谁叫你没朋友,孤家寡人一个。我是在可怜你。”她哼了一声,鼻尖轻轻皱了下。
程晨没再反驳,笑著把身体重新靠回座椅里。
他和姜緋同岁,也確实是同学,只是那时他们彼此並不知晓对方身份。
魔人之王『恶主』横行霸道时,『魔法少女·緋樱』正好守护著胤城,两人顺理成章有了过命的交情(指互相下死手)。
直到学院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他们才以现实中的普通人身份,第一次產生交集。
那时,姜緋的魔法少女生涯刚刚结束,失去了魔力;程晨也准备离开胤城去读大学,隱退江湖。
没有魔法少女与魔人之王的夏天,这座城市难得静謐寧和。
他在家附近的公园遛狗,看到了穿樱色连衣裙的姜緋。
姜緋蹲在草丛边,慌张地啜泣。
“不…不行,最后一次…求求你……”
她手里握著一把做工精致却失去光泽的扇型魔杖,拼命尝试从身体里挤出一点魔力。在她面前,是只奄奄一息、看起来还没睁眼的奶猫崽。
“为什么不行…只是一个简单的治疗术而已……”
“姜緋。”
“誒?”
少女慌张抬起头来,嘴唇咬得发白,眼眶微红。
“程晨,你在遛狗吗?”
“嗯,让我看看。”程晨没有多说,径直走到她身边蹲下,向那只已经快要失去体温的白色小猫伸出了手。
漆黑如墨的魔力在他掌心匯聚,那属於魔人的力量並没有显得邪恶,反而编织成一张哑色的光毯,缓缓融入小猫的身体。
“这是…灾之魔力…你是魔人…”
姜緋咬住嘴唇,本能地握紧了那褪色的魔杖,目光盯紧程晨的背影。
程晨並未理会身侧的少女。片刻后,当手上光辉散去,原本气息微弱的小猫胸口开始规律起伏,发出了细微的喵叫声。
“没事了,回去泡点羊奶粉,温热的时候餵它喝就好。”他拍了拍手,站起身。
“谢…谢谢。”
姜緋怔怔地看著这一幕,小心翼翼地將小猫捧在怀里,眼中的敌意被复杂的情绪取代,“可是…我家不太方便养宠物,我妈妈对猫毛过敏。”
她把魔杖藏在身后,以为程晨没有看见。
“既然如此,养在我家吧。”
程晨说完这句话,姜緋惊讶地抬起头,目不转睛看著他的脸,试图从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不管你怎么想,我也是养宠物的人,还没冷血到放著那么小的奶猫不管。”程晨语气平静。
姜緋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再度咬住下唇,声若蚊蝇:“程晨同学,那就麻烦你了。”
她把小猫递过来,程晨接住。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团小小的生命上。
那是一只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的可爱小猫。
在蝉鸣聒噪的夏日傍晚,不再是魔法少女的姜緋,与不再当魔人之王的程晨,互相知晓了宿敌的身份。
可那时,他们都已经没有了继续战斗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