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
杜令仪乘上公交车,口袋里很传统地准备了纸钱与元宝,坐在靠窗的后排。
“魔女审判要正式开始了,这次的流程可能与我之前讲给你听的有所差別…具体还不太清楚,不过作为裁决者,你要履的职责始终只有一个,记得做好准备。”
脑子里还在思索老师之前与她说的话。
含糊不清。
有所差別?还不太清楚?
那么郑重的审判也会出现这种事吗?
杜令仪满腹疑竇,在她纠结出结果前,已经到达目的地。
甩掉杂念,沉默著下车。
清楚阳光比想像要刺眼,她又把头低下一些,迎著光踏入墓园。
墓碑前纵横交错的小径布满整个山坡,要去的地方已经轻车熟路,就这么独自一人走了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一座发白却一尘不染的墓碑前。
[杜满疆]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
一座孤冢,会不会有人好奇他曾度过怎样的人生呢?
应该不会有人那么无聊吧。
杜令仪屈膝放下祭奠的物品:“好久不见。”
“昨天老师认可了我的天赋,等到下次『魔女审判』后,就会让我成为正式裁决者。罪孽无法洗清,会永远存在,但审判长会替我去背负,我也能放下过往,开启新的人生。
“不过我常常想问,与你的血缘…算是种罪孽吗?哥哥。”
轻飘飘的呢喃在晨风中消散。
“我遇见了同类。之前和你说过的吧,我亲自见过她了。结果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杜令仪凝视著墓碑上的名字,想到了老师,又想到那个质问自己的魔人,“不过,比我幸运。”
亲人的面容早已模糊,更没有半分悲伤情绪。
杜令仪与兄长生前关係一般,谈不上多么亲密,可她还是会不定期来这里倾诉。
能有一个地方自言自语,总能让她轻鬆一些。
“就这样,我走了。”
杜令仪起身,毫不留恋扭头,沿著来时的方向折返。
却在墓园另一端尽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面孔。
刚刚才在脑中浮现的魔人,就站在一座墓碑前,轻描淡写放下手中的花。
“怎么会…”
杜令仪把自己藏在景观树后,调用魔力,远处的声音隨感知一同传进她的耳朵。
显然这样的躲藏徒劳无功。
“出来吧。”
“我不是故意偷看。”
杜令仪下意识辩解,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会被灭口么?她可不是对方的对手。
向老师求援…恐怕也来不及吧?
两人间沉默了一瞬。
忽然,杜令仪抢先开口:“我叫……”
“走吧。”
程晨重新转身,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把她的自我介绍截断。
杜令仪迟疑了一下,捏了捏手心,还是决定跟上他。
出入墓园的路就这么一条,如果找藉口拒绝的话,太过刻意了不是么?
“抱歉。”
走出几步后,她又忍不住开口,“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回应她的只有平稳如常的脚步,前面的男人连半分动摇都没有,连呼吸都半分波动。
他根本不在意。
杜令仪开始有些焦急,却也不敢再重复一遍。
就这么走下山道,墓园正门近在眼前。
少女看了看公交站台,又看了看前面的背影,琢磨著怎么开口告诉他自己要在这里等车。
就那么一个犹豫,公交站台便被错过了,她只好继续跟在男人身后走。
一直到停车场,对方站在一辆车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你怎么还跟著我?”
终於停下来的程晨问道。
杜令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是你让我跟著的吗?
程晨一拍脑袋,这个傢伙肯定是会错了意,他根本没有兴趣理会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魔法少女。
“我对你没有兴趣,回去吧。”
说完他自顾自上车,发动引擎。
什么意思?就这样放自己走?
杜令仪还在试图用快要僵硬的大脑去理解程晨的话,就看见那辆正准备发动的红色跑车面前,突然间多出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人。
程晨踩下剎车,半个脑袋探出车窗,眯著眼嘆气:“你又是哪位?”
他只是来墓园普普通通逛一圈而已,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
穿运动服的男人不说话装高手,他褪掉头顶的罩衫,露出如针棘般锋锐的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