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问一答像是和某个aichat对话,根本算不上聊天。
“下次再一起看演唱会吧。”他尝试著邀约,“松兰的演出还是很精彩,不愧是声名远扬的传奇偶像,你应该也会喜欢。”
毫不意外地被拒绝。
言蹊不知何时又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用了,我…很不適应这种场合。今天也只是被朋友强行拉著过来。”
程晨盯住她,而她选择迴避。
“我说了,再自信一点,言蹊。”
他又转回两人在体育馆附近台阶上聊过的话题:“不要自己骗自己,被粉丝们围住感谢的时候,你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在享受欢呼,在享受那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我没有。”
少女没有抬头,“如果真的是那样,就不应该逃跑,但是我却逃跑了。”
“你只是內心还没有接受。”
程晨说:“你认为自己配不上那些。但每次遇见危险,你都会义无反顾挡在別人面前,看过超级英雄电影吗?英雄得到欢呼与喜爱是应得的。”
“根本算不上超级英雄,製作人。”
言蹊用力摇头反驳:“或许看起来我是在帮助別人,但实际不是那个样子……博取关注、得到感谢,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她的手心在自己膝盖上握紧。
“我只是也无能为力,在魔人面前,眼睁睁看著重要的人被杀…想要活下去,想要离开危险,满脑子幻想会有一个英雄从天而降来拯救……
“我不是想要去帮助谁,只是…不想从其他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否则我会被压垮。”
弱小面对魔人时的无力感。
没有能意识到灾难迫近的后悔感。
无法拯救至亲的罪恶感。
这些感觉隨著时间流逝早已淡薄,可还是会在偶尔某个深夜闯入梦境,扼住她的咽喉,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她总会冒出阴暗的想法。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来替姐姐牺牲,或许姐姐就不会死』、『如果有其他魔法少女及时赶到,整条旧街都会安然无恙』、『为什么不能有人来帮我呢?』
这些想法让心里更为难受,她很清楚別人没有帮助她的义务。
无法和解於是选择內耗,把原因归咎於自己,归咎於自己的弱小、愚昧。
她是为了拯救什么人吗?
不,那是自我惩罚。
惩罚自己的弱小,惩罚心底冒出的那些不切实际妄念。
挡在別人面前,心里想著仍然是『看吧,你依旧弱小,什么都挽回不了』,仿佛这样的事实能让她对年幼弱小自己的詰问减轻一些。
“你是魔人,这种感受应该不会懂吧。”
言蹊情绪从失控的边缘滑落,红著眼眶,倔强地抬起眼,“你想要的只是我的价值,帮我也好、安慰我也罢。只是想要我按你的要求,站到舞台上…这本来就是一种玩弄,你们魔人独有的恶趣味,你想要的,只是玩弄我的人生。”
程晨没有说话。
这个瞬间,他內心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欲望,想要承认她的指控,轻笑著勾起她的下巴告诉她『你猜对了』。
想要施虐,抬手將面前泪痕满面、梨花带雨的脆弱女孩摧毁、碾碎。
一股难以想像的破坏欲,就像人类看到一件脆弱又美丽的艺术品。
揉捏自己眉心,他深深吐出口气:“你真的那么认为吗?”
他当然知道言蹊会猜测自己帮助她的原因。
却没想到最后她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虽然,结论也没错。
从最开始,他决定从穹城归来担任偶像製作人,只是因为姜緋的拜託,以及突破阶位瓶颈的需求而已。
他对她们没有什么感情,只是用自己惯用的手段去增进她们对自己好感,测试系统对她们的反应,方便往后一步步將她们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言蹊说的对,这是种玩弄。
玩弄、欺骗,然后破坏,是魔人的本能。
言蹊与他对视,从深沉眸子里看见自己的身影,狼狈、敏感,还有愚蠢。
少女咬牙,承认:“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故意用言语伤害帮助亲近自己的人,明明內心知道是错的,却还是言不由衷说出截然相反的话。
她不知为何,仿佛如果低头,就会摧毁最后维繫自身理智,那可笑的自尊。
“所以,製作人!”
想透彻一切后,回应反而更加激烈,“放弃我吧,让我去死。或者你可以继续玩弄我的人生,我不在乎!我只会一直討厌你、不听你的话,让你终有一天对我耐心耗尽,露出真面目。”
房间里静悄悄,只有灯光照耀下的灰尘飘落。
“我没有帮你。”
短暂沉默之后,程晨忽然开口。
“什么?”
言蹊愣了下。
“死而復生的灾兽·沙权,你与它战斗时,我没有帮你,也没有任何人帮你。”
程晨平静说,“是你自己构建出了增幅法阵,让最后的南十字星魔法击碎了它的防御。法阵构建早就完成了,只是你心底不愿相信自己能做到,一直迴避这个事实。”
言蹊完全呆滯住,半晌后艰难开口:“怎么可能?!我……”
“所以我才不断重复,你应该再自信一些。”程晨抬起手,轻轻落在少女的头顶,抚过她的头髮:“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
“你刚才的请求,我接受了,今后就由我来玩弄你的人生。”
“好好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