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人替仁野说了句公道话:“今天这事儿,仁野这小子本就该对人姑娘负责!再说了,守义当年也是矿上的英雄,要不是为了救人把腿伤了,现在怎么也能混个干部噹噹。仁野这小子就是缺人管,要是成了家,说不定就收心了。”
“收心?”王秀琴嗤笑一声:“狗改不了吃屎!他要是能收心,母猪都能上树!”
王秀琴这话刻薄又难听,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扎。
这话刚落,一直失魂落魄的李月娥瞬间炸了锅,猛地挣开旁人的搀扶,涨红著脸衝上前,手指死死指著王秀琴,破口大骂道:“王秀琴!你个烂舌根的臭婆娘!给我住嘴!”
“我儿子轮得到你这么糟蹋?成天蹲院里东家长西家短,嚼舌头根子挑是非,心窝子黑透了的玩意儿,早晚不得好死你!”
王秀琴被李月娥骂的不敢动了。
整个红星家属院谁不知道,李月娥可是出了名的嘴上不饶人。
去年有一回,王秀琴就在院里念叨说:“月娥太会过日子了,男人腿都瘸了还捨不得买肉补身子。”
话传到李月娥耳朵里,第二天就在院门口撞见了,李月娥笑眯眯地说:“秀琴啊,我听说你心疼我们家守义?那敢情好,赶明儿我让守义上你们家吃饭去,反正你会过日子,也不差多双筷子不是?”臊得王秀琴好几天没敢从她家门口过。
李月娥现在懒得理她,走到穗儿妈和田满仓面前,先鞠了一躬:“满仓哥,卫红妹子,这事儿不管怎么说,是我们家仁野的不是。你们生气,应该的。打也好,骂也好,我们都认。”
她顿了一下,看向田穗儿,又看向满屋子的人,一字一句道:
“但我李月娥把话撂在这儿,这事儿既然出了,我们老仁家肯定要负责的。穗儿是我打小看著长大的闺女,如果穗儿不嫌弃,我们老仁家就算砸锅卖铁,也要风风光光,明媒正娶的,把穗儿娶进门。”
“月娥婶……”
田穗儿刚开口想说这只是个误会,况且她现在也不知道仁野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可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李月娥笑著打断了。
“穗儿你放心,你和仁野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他要是以后敢对你有半分不好,我和你守义叔,绝不轻饶他!”
“光嘴上说说有什么用?”虽然对自己逼婚这事心存愧疚,但田满仓还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仁野,黑著脸道:“你们家仁野是个什么情况,大伙儿心里没数吗?无业游民一个,今天混明天混,拿什么娶媳妇?拿什么养家?”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初中毕业晃荡到现在,今天帮人扛个货,明天跟人去县城跑趟腿,飢一顿饱一顿的,兜里常年掏不出一张大团结。就算把这婚结了,难道以后还要靠我闺女养活这个家吗?”
穗儿妈也回过神来,附和道:“现在仁野在矿上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们两口子每个月那点收入,养活一个儿子都够呛,將来两人万一再要个孩子,根本扛不住。这事我坚决不同意!”
田家两口子轮番数落了半个钟头,仁守义和李月娥就默默听了半个钟头。
说到底,怪也只怪自家儿子太没出息了。
一旁,王秀琴那张尖酸碎嘴又开始阴阳怪气的敲打起来。
“月娥啊。我可是听说,人冬生家光是定亲的彩礼,就准备了『三转一响』。缝纫机、手錶、自行车、收音机,该有的全有,你们家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著吧?”
走廊里一阵低低的附和声:“那可不,这年头,谁嫁闺女不得替闺女想想?”
“虽然今天这事许家做的不地道,但冬生那孩子確实踏实能干,现在端的还是运输科的铁饭碗,每月工资稳稳噹噹,人又老实本分,穗儿要是嫁过去,指定不受罪。”
“穗儿是个好孩子,可不能让仁野给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