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沉默了,仁野说的没错,那时候的国营企业还带著计划经济的惯性,效率不高、包袱沉重,很多资源都被閒置了。
而农村里,老百姓急著摆脱贫困,有的是力气,却没门路。
国家放开社队集体办矿的政策,说白了,就是给了老百姓一条靠自己力气挣钱的路,也盘活了那些被国营矿忽略的閒置资源,既不触动国营矿的根基,又能让底层老百姓尝到甜头,这便是八十年代,最实在的生存之道。
马茂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来。
马铁军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你说的这个政策,啥时候下来?”
“四月份。”
“你咋知道?”
仁野看著他,笑了笑:“我有我的门路。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四月份见分晓。但我要说的是,等到政策下来了再动手,就晚了。”
“为啥?”马小军问。
仁野还没开口,一直默不作声的马德厚终於开了腔,声音不紧不慢:“他能打听到的消息,別人也能。到时候政策真放开了,比的就是谁手脚快。”
他把那支上了年纪的菸袋锅,在鞋底上重重磕了磕菸灰,继续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天底下一直都是这么个理儿。”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仁野点了点头:“德厚叔说的对。咱们要光这么干看著,等想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
马铁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虽然是带头干这个的,但他心里清楚,现在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过不长。
今天没被抓,不代表明天也不被抓。万一哪天巡逻队摸过来,人赃並获,蹲监狱都是轻的。
如果能光明正大地干,谁愿意当矿耗子?
“你说的这个……”马铁军斟酌著措辞:“集体办矿,具体咋操作?”
仁野知道,鱼咬鉤了。
他没有急著全盘托出,而是先拋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案:
“现在有两种搞法。第一种,个人承包。说白了,就是我自己向村里承包这片矿区的开採权,每年给村里交一笔承包费。村里不用投一分钱,还能解决就业问题,谁想来矿上干活,拿工资就行。”
马小军眼睛一亮:“不用投钱,还能有班上,这买卖划算啊!”
马茂才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傻啊!以前红星矿不就是这样的吗!后来呢?井封了,地塌了,补偿断了,村里人连种地都没处种了。”
马茂才虽然嘴碎,但脑子比马小军清醒得多。他这话明著是拍自家兄弟,暗里却是在將仁野的军:你说的个人承包,跟以前红星矿那套有什么不一样?
仁野笑了笑:“不错。这的確就是当年红星矿和石沟村谈的方案,只不过现在是由我接替了红星矿的位置。”
“但是,这个方案前期投入太大。我算过了,在不引进先进设备的情况下,纯靠人工掘进,加上安全设施、工人工资,前期至少要投入五万块。”
“五万!”马小军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一旁正蹲在角落里啃著半块干馒头的虎先锋,被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嘴里的馒头渣子噗噗往外掉。
“你手上有五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