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化成了灰,他也认得这个人。
许冬生。
仁野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隔著七八米的距离,看著许冬生站在田穗儿身边的那个姿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上辈子,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狗东西,田穗儿最后根本不会走到自尽那一步。
虽然许冬生在上一世被自己折磨的生不如死,可再次见到这张温和虚偽的脸,心底的怒火依旧压不住的翻涌,恨不得当场发作。
但转眼看到前面忧心忡忡的田穗儿,他又硬生生將翻涌的怒意与戾气尽数压了回去。
“小野?愣著干啥呢,走啊!”
李月娥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回头看见儿子站在走廊中间不动,著急地喊了一声。
仁野把拳头慢慢鬆开,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许冬生的表情。
那张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我女人遇到了麻烦”应该有的样子。
许冬生先看见的李月娥,微微点头:“月娥婶。”
隨后,他视线一转,落到了仁野身上,整个人竟有些愣住了。
两人就在这满是消毒水味的走廊里,隔著几步,静静的对视著。
彼此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从前从未有过,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暗流。
良久,许冬生率先笑著开口:“阿野也来了?”
他脸上神情从容自然,仿佛前几天订婚宴被当眾搅黄的难堪,从未发生过一般。
仁野看著他,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可能是走廊里的光线太暗,也可能是其他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冬生哥。”仁野叫了一声,语气和从前一样,甚至还带著点吊儿郎当的劲儿:“你来得倒挺快。”
许冬生也是在红星家属院长大的,比他和田穗儿都要年长几岁,家属院一块儿长大的同龄人,都会喊他一声冬生哥,仁野也不例外。
“我刚巧在矿上。”许冬生解释道,语气不紧不慢:“听我爸说田叔出事了,就赶过来了。穗儿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不放心?
这两个字说得轻巧,可落在仁野的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
如果换做以前,他內心的不满恐怕早已写在了脸上,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
仁野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田穗儿。
“穗儿。”
田穗儿抬起头看他,眼眶里的泪还没干,睫毛上掛著一点湿意。
仁野看著她的样子,那一瞬间,心里所有的防备轰然崩塌。
他定了定神,刻意收敛起所有的沉重,故意摆出一副轻鬆的样子道:
“哎呀,別哭啦。满仓叔那体格,壮的跟头牛似的,缝两针算啥?回头我给他燉锅排骨补补,保准比挨打之前还壮实!”
说完还贱兮兮地冲田穗儿眨了眨眼。
“嘿!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李月娥一巴掌拍在仁野的后背上,疼的他嗷嗷直叫。
田穗儿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正要说些什么,目光忽然定住了。
她盯著仁野的衣领,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你这是怎么弄的?”
仁野低头一看,棉袄领口沾著一块暗红色的印子,已经半干了,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不是泥。
田穗儿伸手就要去扒他的领子,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这、这是血吧?你伤著了?”
李月娥本来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要去问田满仓的情况,听见这话猛地转过身来,凑到仁野跟前一瞧,脸色当时就变了。
“哎呦我的祖宗!”李月娥一把薅住仁野的胳膊,把他拽到走廊灯底下,伸手拨开他后脑勺的头髮,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怎么弄得这么大的口子?是不是又去跟人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