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穗儿站在人群后面,却將这一切看得分明。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失望的神色,嘴角反而微微弯了一下,眼底浮起一抹会心的笑意。
別人看不懂,她看懂了。
“仁野说的对,三队不需要人来保。”
三队的工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田穗儿的身上,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这丫头说什么呢?
三队不需要人来保?
田满仓还在病床上躺著,三队眼瞅著就要被拆散了,她怎么还说得出这种话?
许冬生也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开口想说什么,却被田穗儿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各位叔叔伯伯,我说的是实话。三队不需要谁来保。”
田穗儿又往前走了两步,面对著那些看著自己长大的叔叔伯伯们,解释道:
“如果矿上的规矩是公正的,考核是透明的,那三队的成绩摆在那儿,四队的问题也摆在那儿,该裁谁不该裁谁,明明白白。既然是明明白白的事,那还需要谁来保呢?”
剎那间鸦雀无声。
田穗儿知道仁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揽这个活儿。
他刚才说那些话,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而是把“裁三队还是裁四队”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自己去分析。
是非黑白,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用不著许冬生假模假式,去走后门保三队。
而现在他们要考虑的问题应该是,三队明明没问题,为什么还在这次裁撤名单当中?
几个工人面面相覷,细细琢磨这话里的深意,片刻沉寂过后,周遭的议论骤然汹涌而起。
这话……
好像有点道理啊。
“穗儿闺女说得对!矿上要是讲规矩,三队凭什么被裁?要是矿上不讲规矩,那靠谁保?靠冬生去跟他爸说两句好话?那叫保吗?那叫求!”
“就是啊,凭啥咱们就得去求人?”
“四队去年出了三起事故,差点出人命,矿上通报批评都下了两次,不裁他们,裁咱们?”
工人们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走廊里的风向,忽然就变了。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工人们,这会儿脑子里那根弦终於被拨动了。
许冬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了看田穗儿,又看了看那些工人们,最后把目光落在仁野身上。
仁野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脸上掛著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微笑。
许冬生知道,今天这一局,他输了。
不是输在道理上,毕竟道理从来不是他擅长的战场。
他输的是仁野那手“以退为进”上。
这小子故意不接下“保下三队”的担子,又借田穗儿之口点透关键,把话题引向规矩与公平。
既撇清了自己,又让工人们醒了神,更让他那套“施恩”的把戏,变得一文不值。
许冬生忽然觉得,眼前的仁野像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