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穗儿的力气本来就隨了她爸,加上仁野没防备,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直直摔在地上,后背结结实实撞在走廊的椅子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引得周围的工人一阵鬨笑。
田穗儿心口猛地一紧,脚底下却没动,方才被他当眾强势搂抱,肆意宣示情意,羞恼还堵在心头,面子上过不去,终究硬生生按捺住上前搀扶的念头。
李月娥自然要向著穗儿,当即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皱眉数落道:“就是!俩人还没结婚呢,哪能没规没矩,在大庭广眾之下乱来。”
仁野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著胳膊坐起来,看上去竟有些狼狈:“我没胡说,早晚的事儿……”
“你还说!”田穗儿柳眉倒竖,作势又要抬手,李月娥赶紧把她的手按住了,笑著劝:“算了算了,这么多人看著呢,给他留点脸。”
仁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疼得抓耳挠腮,嘴上却还不消停:“我媳妇儿的手劲还真大嘿!”
“你!”
——
夜色沉沉,晚风两分萧瑟,偌大的矿医院冷暖各异。
而另一边,偏僻角落的地窨子內,却是另一番沉静的光景。
地窨子不大,四壁透著几分潮湿的凉意,昏黄的煤油灯就隨意搁在旁边,映得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你们说,那小子能信吗?这事我怎么越琢磨越觉得不靠谱。咱们是干嘛的?是矿耗子!现在也能跟著光明正大的开矿了?”
马茂才话音刚落,马小军就立马接过话茬,语气篤定,甚至带著几分敬佩:“我觉得野哥挺靠谱的!毕竟他可是守义叔的娃,当年守义叔在矿上当队长的时候,咱们村不少人都跟著他干,待人实在,人品绝对没话说。”
马铁军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此刻微微頷首,语气沉稳:“他爸救过我哥的命,这份情,我记著。再说,这人看著跳脱,做事却不鲁莽,而且他把咱们打井那点门道看得透透的,一看就手上有两把刷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后,齐齐转头看向坐在最边上,一直抽著旱菸的马德厚。
“一会儿一锅,嘴上没个把门的,也不怕给你抽死嘍!”马茂才没忍住骂了一句。
马小军往前凑了凑,语气倒是带著几分恭敬,问道:“德厚叔,这事你怎么看?我们到底跟不跟野哥干?”
马德厚猛猛吸了一口旱菸,神情飘忽,许久才缓过劲来看向三人:
“办矿不是小事,风险大,操心多,光前期投入就要五万块,换你们,敢想吗?”
几人面面相覷,別说五万块钱了,就算是五百块钱,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五万块?他们想都不敢想。
见几人不说话,马德厚继续道:“你们不敢想,可他敢想,而且还敢干,说明这个人是个人物。”
他顿了顿,好像说出了个为人处世的大智慧:“老话常说,机遇常有,贵人不常有。咱们这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苦日子过够了,现在有个机会能跟著別人拼一把,总比守著几亩薄田强。”
“钱再多,不如找条靠谱的路。路再宽,不如跟对一个靠谱的人。跟对了人,哪怕起点低,早晚也能熬出个头。跟错了人,再努力,也是白费力气。”
说完,他把烟杆往地上一戳,目光落在三人脸上:“那个入股什么的我听不懂。老子这辈子没偷没抢,没丟过人,临了手上还攒了五百块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跟他干了。”
地窨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虎先锋偶尔啃花生的声音。
马小军一拍大腿,跟著表態:“德厚叔都这么说了,我肯定跟著干啊!”
马茂才却皱著眉,一脸拿不定主意的模样,又忍不住瞥了眼马德厚,嘟囔道:“没想到你个老东西还藏著这么多私房钱。可我手头实在没多少啊……他不是说投得多,分得多吗?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白出力,又没占多少股份吧。”
他顿了顿,脑子里又有了新的算计:“不行,这事儿得回头找仁野再商量商量。咱们现在怎么说也是帮他跑腿办事的,到时候怎么也得多捞点好处,不然岂不是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