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职工同志们。下面播报……一则个人声明。”
仁野嘴里的烟掉了。
他听出来了。
这不在稿子上。
这是她自己要说的。
“我是宣传科广播员田穗儿。关於前段时间,我与许冬生同志订婚一事,给许家造成了声誉损害,我在此……公开道歉。”
整个矿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停下来,抬头看著电线桿顶上的大喇叭。
矿部楼里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推开,探出一个个脑袋。
库房那边韩长河大概也听到了,不知道什么表情。
家属院里的婶子大娘们更是站在门口,竖起了耳朵。
“我与许冬生同志订婚之前,隱瞒了与另外一名男同志的恋情……”
仁野站在槐树底下,手还保持著刚才叼烟的姿势,但烟已经掉在地上了。
“这是我的过错,与许家无关,与许冬生同志无关……是我个人不检点,给许家造成了名誉损害,给矿上造成了不良影响。”
广播室里,田穗儿的声音都在发抖,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像冬天叶子落光了的树枝,风一吹就晃。
“我自愿辞去宣传科广播员一职……以此向许家、向矿上、向所有因此事受到影响的同志们……表示歉意。”
喇叭里最后传来的是田穗儿的抽气声,一闪即逝。
然后是一片死寂。
最后连电流音都没有了。
仁野愣在了原地,有那么几秒,他仿佛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却能听见上一世,亲眼目睹田穗儿纵身从楼上跃下时,自己撕心裂肺的哀嚎。
风从矿区西边的山樑上灌下来,远处煤矸石山上腾起一片灰雾,被风卷著往东边飘,直至广播里再次放起了《东方红》。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大步跨上二八大槓,脚下猛地用力一蹬脚踏板。
老旧的二八大槓被他骑得飞快,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想快点赶到宣传科广播室!
而且这事儿绝不可能是穗儿心甘情愿的。一定是许家父子在背后施压逼迫。
眼瞅著就要到矿部大院门口了,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路边院墙拐角猛地钻了出来,直直拦在路中间。
仁野心里一惊,急忙猛捏剎车,车胎在地面擦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车身猛地一晃,堪堪在那人跟前停住。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几天未见的马小军。
马小军一脸慌张,满头大汗,上前一把按住了仁野的车把,喘著粗气急声道:
“野哥!出事了,那口井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