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穗儿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出一句感谢的话,因为她始终认为,这件事本身就是等价交换的。
自己在广播里公开道歉,换来矿部对採煤三队的妥善安置,这不过是各取所需,两相抵偿罢了。
其次,许冬生的父亲仗著劳资科科长的权势,拿三队人员分流调配的大权做筹码,这在田穗儿看来,是以权谋私,逼人低头的手段,並不光彩,更上不上了台面。
所以她又怎么可能真心领情,还去跟他道谢呢?
许冬生看著田穗儿这幅模样,忽然有些恍惚。
田穗儿是典型的骨相美人,不是那种艷俗的皮相漂亮,而是骨架生得清匀周正。
鼻樑骨挺而不锐,鼻头圆润適中,不施粉黛也色泽柔和。
这种美不靠打扮堆砌,是一方水土养出来的质朴骨相,不娇柔、不做作,沉静安稳,耐看、耐品,岁月越沉淀,越显出骨子里那份清雅端庄的底子。
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左眼眼角下的那颗滴泪痣。
老话常说,有这种痣的女人多半是『一生浮萍,半生淒』的悲凉下场。
可许冬生偏爱她那颗滴泪痣。
他不记得认识田穗儿多少年了,记得小时候,她就扎著两根小辫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花蝴蝶。
后来蝴蝶长大了,不再跑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反倒越来越远了。
“如果没別的事,我先走了。”
田穗儿清冷的嗓音,猛地將许冬生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见她转身就要迈步离开,许冬生瞬间慌了神,下意识的拦在她身前,语气急切又带著几分挽留:“穗儿,你等等!”
他怔怔的望著她,篤定道:“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谈一谈。上次那件事,仁野也说了,你们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出格的事,那不如……我们就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眼神恳切地看著她:“你依旧还是我的未婚妻,我们的婚事,照旧作数,好不好?”
田穗儿缓缓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轻声反问道:“你真的相信,我和仁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许冬生闻言猛地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田穗儿定定望著他:“其实你心里也根本做不到百分之百相信我,不是吗?因为我们对彼此都不够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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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理会许冬生的反应,田穗儿继续道:“其实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哥哥看待。有些情分,从一开始就定好了位置,如果想要改变的话,只会让彼此都受到伤害。”
许冬生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摔在地上,碎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觉得,感情这种事,是可以培养的。至少……”
“至少我不觉得我比仁野差!”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不比仁野差,这种事有什么好比的?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怕如果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田穗儿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甚至听不出喜怒。
“你不需要和任何人作比较。你不是他,他也不是你。只不过……”
她停了一下,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是我们不適合。”
不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