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教中心的摊位比想像中还要简陋。
一张摺叠桌,两把塑料椅,桌上立著块手写的硬纸板,上面是一些敷衍的宣传术语。
一名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后,正低头翻著一沓表格。
对比其他摊位,这里冷清得可怜。
林安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老师,文学系进修班是在这里报到吗?”
中年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古怪:
“是,材料给我。”
林安从裤兜里掏出叠得四四方方的通知书、身份证、学歷证明、体检报告、三张一寸照片......
中年女人沉默接过,看了看资料,又看了看林安的裤兜。
男生裤兜这么能装吗?
林安皱了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盯著他的裤襠看。
难道......
他下意识夹了夹腿,后退半步。
中年女人回过神,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瞬间黑脸。
她把一张表格拍在桌上,没好气道:
“填,家庭住址、联繫电话、紧急联繫人,都写清楚。”
林安犹豫了一会儿,拿起笔,身体又后退了半步,这才开始填表。
中年女人眼角跳了一下,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家庭住址......灯市口14號楼......”
林安一笔一划地写著,字跡不算漂亮,但胜在工整。
“紧急联繫人......林梦,关係......兄妹。”
中年女人刚好看到了这个信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下意识问询道:
“怎么填你妹妹?你父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声音轻了下来:
“抱歉,没別的意思。”
中年女人脑海里已经自动开始播放一部苦情大戏。
失去双亲的哥哥,带著年幼的妹妹在大城市討生活,白天工地搬砖,晚上出租屋里自学编剧,掏空积蓄只为一张进修班的入场券。
他沉默寡言,从不向人诉苦,只有在深夜才会对著妹妹的睡顏偷偷抽泣......
太惨了。
太感人了。
中年女人眼眶微红,重新抬起头时,目光变得柔和: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
臥槽!仙人跳?
林安惊出一身冷汗,歘欻欻填完剩下的信息,拿起报到单,转身就走。
“誒,等等......”
中年女人下意识想拦。
林安却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狂奔起来,背影仓皇。
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了!
望著林安离去的背影,中年女人右手无力地虚抓了两下,幽幽嘆气:
“你走错方向了呀......”
……
……
西一门,一栋灰旧的建筑佇立在梧桐树荫里。
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爬山虎从墙角一路攀到三楼窗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深绿色的光泽。
这里正是北京电影学院办公楼。
无数资深教授、掛牌名师在这方寸天地里批阅文章,研討电影。
从这里產出的学术文章、行业报告,不少都曾引发过电影界的討论和爭鸣。
三楼,走廊尽头,门虚掩著。
吕小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几张办公桌拼成u形,桌上堆满了剧本、报纸和一次性纸杯。
靠墙的书架上塞著各种表演理论教材,有几本已经散了架,用橡皮筋箍著。
“哟,小吕来了。”
表演系副主任陈浥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菸灰缸里。
“陈老师。”
吕小品笑著打了声招呼,又朝另外两位老师点了点头:
“霍漩老师,张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