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嗣真发白的唇抖动了几下, 没说话。
孟铮一边打量着庆娘子,一边将事情挑明:“庆娘子, 这位是陈嗣真陈驸马,是悌嘉公主的夫婿。七年前就已经是了。”
“驸马?”
庆娘子喃喃重复,似有什么在?眼中轰然?碎裂:“居然?是驸马。”
孟铮:“你和陈驸马认识吗?”
他?挑了挑眉梢,探究的目光停在?陈嗣真身上。
庆娘子是父亲吩咐请来府中做饼的,刚才也?是父亲让他?过来为庆娘子解围,并且再三交代?,祖母寿诞,不要闹出动静,一切依着庆娘子。
如今庆娘子在?寿宴质问陈嗣真,莫非中间有什么隐情?
庆娘子仰着头, 抬手抹去?脸上泪痕:“没什么。只是我观这位大人十分面善,像是故人。我夫君七年前来京赴考,至此之后再无?消息。如今遇到了这位陈……驸马, 我以?为他?认识我夫君。”
“是吗?”孟铮目光落在?陈嗣真两颊冷汗上, “若是如此, 你告诉我你夫君姓甚名谁, 我帮你去?卷宗处查查。”
庆娘子似怨似恨地惨笑着:“不用了。”
她看向陈嗣真:“我夫君为人善良, 若是活着, 肯定不会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在?家吃糠咽菜,更不会丢婆婆在?家,无?钱买棉被,差点在?五年前的深夜冻死。七年,一文钱一封书信都没有,我想,他?应该是已经死了!”
说完, 庆娘子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向后厨。
其他?官员围观一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但都默契地给陈嗣真留了面子没有追问。
孟铮抱拳致歉,陪酒三杯,待气氛重新热起来,这才离开。
晏同殊夹了一个麻酥饼放进嘴里,余光却?一直打量着陈嗣真。
庆娘子走了,陈嗣真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也?恢复了几分血色,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清风朗月的驸马爷。
晏同殊目光移动到陈嗣真两鬓的冷汗上。
只是这么多汗,这么凉的天,这么冷的风吹着,怕是晚上回驸马府要着凉,头疼欲裂了。
晏同殊咀嚼着嘴里的麻酥饼。
以?她多年看狗血剧的经验来看,这事百分百是痴心女子负心汉。
刚好,陈嗣真也?姓陈。
和陈世美一个姓。
甚至就连长相都和陈世美一样?俊美。
……
寿宴结束后,庆娘子默默的领了工钱,从孟府后门离开。
她刚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哽咽的声音:“庆娘。”
庆娘子愣了愣,转身看着陈嗣真。
这会儿她换下了孟府统一提供的厨娘服,换上了自己的粗布麻衣。
这件粗布麻衣,她穿了五年了,破了又?补,补了又?破,缝缝补补,衣服洗白了,袖口衣摆处处是磨损的毛边,里面的棉花又?硬又?冷,压根儿不保暖。
衣衫上面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污渍,不是她不爱干净,不是她不勤快,是那些脏污沾在?衣服上,不论她搓洗多少次都洗不掉。
庆娘子手中提着孟家送给她赶路的灯笼,光线很暗照不清前路,她将灯笼往上举了举。
微弱的光印在?陈嗣真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
皮肤白皙细嫩,比她两个孩子的皮肤都嫩。
还有陈嗣真身上的衣服,锦衣华服,鲜妍明亮,颜色活泼,是昂贵的布料,昂贵的颜色。
越是鲜活,越是亮丽的颜色,越是昂贵,别说她这样?的穷人,就是普通人家都买不起。
庆娘子眼底晕染出泪光,她问道:“驸马爷,有事吗?”
陈嗣真嘴唇抖动,又?唤了一声:“庆娘~”
他?眼尾熏红,声音哽塞:“庆娘,你们这些年还好吗?”
还好吗?
他?哪来的脸问这种问题?
庆娘子将手中的灯笼放下,抓起地上的石头,冲到陈嗣真面前,一石头砸他?脑袋上,陈嗣真哎哟一声,捂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