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刚走?两步,庆娘子忽然出声道:“那个……晏大人?。”
晏同殊回头:“有什么事吗?”
庆娘子低着头,搓着衣角,踟蹰道:“那个……我想请问,如果男子没有休妻又娶妻,犯法吗?”
果然陈嗣真?就是陈世美。
晏同殊心中有了计较,点头回道:“按照本朝律令,未休妻又再娶,没有特殊可以原谅的缘由的,需坐牢三年。糟糠之妻不下堂,若是先贫后贵,想要休妻,或者无正当情由抛弃妻子的,从重处罚。并将?大部分家产补偿给?妻子。”
想到庆娘子身旁的婆婆,晏同殊又额外补充道:“弃养生母者,杖三十,服役七年。”
庆娘子听到这么严重的惩罚,吓得脸色苍白。
她声音发抖,结结巴巴道:“我我、我……谢、谢谢晏大人?。”
晏同殊抿了抿唇。
秦香莲告陈世美可不好告。
若是庆娘子想讨回公道,怕是也要受不少为难。
她想了想说道:“庆娘子,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冤屈,尽管去开?封府敲鼓,无论欺负你的人?官位多高,律法会站在你这边,咱不怕他。”
对,扇死陈世美这个狗东西。
庆娘子捏紧了袖子,欲言又止。
晏同殊刚出巷口,珍珠也将马天赐开药方的记录拿回来了,晏同殊查看?后,笑了:“走?,珍珠,咱们回开封府,升堂捉凶。”
……
回到开?封府,晏同殊吩咐升堂。
班头领命招呼左右衙役去将?私奔案的人?全部带回来。
过了会儿,乔马两家的父母都到了。
晏同殊命徐丘,周正将?文正身提出来。
乔马两家跪拜后,晏同殊让他们站立一旁,等文正身上公堂跪下,晏同殊冷声呵斥:“文正身,你可认罪?”
文正身此刻穿着单薄的囚服,面色发青,发丝凌乱,十分狼狈。
他拱手道:“学生已然认罪坐牢,不知府尹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晏同殊眉目森冷:“你坐牢,认的是偷窃罪,本官现在问的是,杀人?案。你勒死?乔轻轻,毒杀马天赐,制造马天赐畏罪自?杀的假象,你认还是不认?”
什么?
乔马两家父母齐刷刷瞪大眼睛,同时扭头看?向文正身。
文正身也吓白了脸,嘴唇哆嗦:“府、府尹大人?!杀人?是重罪,学生不曾做过,如何认?再,再者,当日大人?亲审学生,学生依言回答,那乔轻轻死?的时候学生远在枫林水榭听顾培元老先生讲课,如何杀人??”
晏同殊冷冷地扯动?嘴角:“看?来你是想明白,本官当初为何问你初八的行踪了。”
文正身抖如筛糠,眼眶含泪:“府尹大人?,学生冤枉!学生真?的冤枉!”
晏同殊目光如炬:“本官当时问你,初八在哪里,做了些什么。你依言回答,之后试探性地问本官,为什么要问你初八的行踪。对啊,为什么呢?你为什么对此这么好奇呢?因为在你这个凶手的眼里,乔轻轻不是死?于初八,而是死?于十二日,也就是和?马天赐的同一天。
你是先激情之下,勒死?乔轻轻。然后将?人?藏进了马天赐的衣柜之中,等马天赐回来,将?乔轻轻身上的毒下在了马天赐的酒中,哄他喝下,待他喝下后,将?自?己的腰带换到马天赐的身上,伪造他杀死?乔轻轻后,畏罪自?杀的假象。”
“荒唐!”文正身激动?大叫:“大人?此言实?在是太过荒唐!我是马天赐的朋友,和?那乔轻轻只是萍水相逢,又没有仇怨,我为何要杀她?”
晏同殊没有因为文正身的激动?有丝毫动?容,只反问道:“你们真?的只是萍水相逢?”
文正身握紧了拳头:“大人?什么意思?”
晏同殊抽出那几张被文正身偷走?的银票:“这是否是你从马天赐身上偷走?的?”
文正身嗤笑了一下:“府尹大人?难不成以为学生会为钱杀人??”
晏同殊:“你当然不会,但是,钱是一切的源头。”
晏同殊目光垂下,看?着跪着的文正身:“钱,对每个人?而言都?很重要。马家为了钱,在乔家对面开?成衣铺,高薪撬走?乔家的老师傅,低价抢夺乔家的生意。乔家对此深恶痛绝。而读书,很花钱。
纸墨笔砚借书买书,哪一样都?要花钱,一个普通老百姓一家老小?衣食住行,一年的花销约十两银子,但是在京城,物价高昂,读书更?贵,一年最基础的开?销就超过二十两。”
晏同殊顿了顿:“钱不是水,水过无痕,但是钱,只要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几张银票是马天赐匆忙离家时,从家里偷走?的一百两,够你五年读书笔墨纸砚的开?销。”
文正身不屑道:“那又如何?这只能证明我偷了钱。”
晏同殊:“对,但是,你以前花的钱呢?”
晏同殊将?银票放下,抬了抬手,珍珠将?里面的欠条和?账本翻了出来,放到晏同殊手上:“这是你这些年的欠条,加起?来总共七十八两四?钱。而这个账本……”
晏同殊将?账本翻开?:“……是我命衙役记录的你这几年的开?销,并不够完善。但你近三年开?销超过两百两。你需要进阶,需要四?处听课。
除了顾培元老先生的免费讲课之外,许多课程都?是收费的,并且价格昂贵,需要购买门票。除此之外,你去外地听课,所需要的衣食住行,全部都?要花钱。再加上笔墨纸砚,三年开?销超过两百两。”
晏同殊一页一页地翻着账本:“你没有钱找名?师授课,基础的课程又都?早已学完。你唯一提升的途径只有听各种名?师的公开?讲课,并在课间请教。但是这些名?师分布各地,公开?讲课的时间也不一定,所以你没办法长期稳定的工作。
你所获取钱财的来源只有抄书,写书,卖画,代?写书信。但是,写书,你的书只在四?年前出过一次,赔了不少,书坊不愿意再出你的书。
而你的画作,卖出周期至少半年,哪怕卖出去了,也收不回成本。抄书和?代?写书信所得收入微薄,最多只能支撑你平日里的吃住。那么你三年读书开?销超过两百两,欠债七十八两四?钱,这多出来的一百二十多两银子的缺口是谁给?你补的?你所偷盗的那些,衙役也查证过了,补不全这些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