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热到必须开启窗户的地步,可不开,这车厢里的味道,根本无法用准確的词汇去形容。
又是茶叶蛋,又是煮玉米,又是汗餿味,又是脚臭味,又是形形色色乘客身上的味道,人多垃圾也多,车厢连接处的垃圾桶、卫生间还有异味传出,三个人的座位挤四个人,可想而知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化身成为煎熬,任何能够抵抗时间的方式,都会被利用。
当乘警和乘务员开启检票模式时,许凯是亲眼得见,一个皮肤黝黑长相普通穿著花裙子的年轻女子,本来挤站在过道里,突然给大家上演了一幕什么叫做极限逃票。
许凯两世为人,自詡也是见多识广,此时也看傻眼了。
本来那女子是在距离许凯两排座位的过道,看到车厢连接处乘务员出现,嗖的一下直接原地钻进座椅之下。
还不止是藏,在座椅底下还进行著爬行,爬到了许凯脚下位置,穿行而过,给他完全看傻了。
直到检票结束,这女子才从许凯背靠背的椅子下面钻出来,淡定从容,无视周遭一切惊诧的目光,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左右看了看,继续站立旁若无人,然后在一个多小时之后,將別人看过的报纸要过来,直接再次钻到椅子下面,將报纸铺在地上,冰凉的地面当床,躺下休息。
包括许凯对面的大叔,也都放下了书。
此刻,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句话具现了,哪怕它只是很微观的边角余料,却足以让人对既定认知有所改变。
这个世界很大,远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大,还要有趣。
十块钱的盒饭很难吃,可在火车上,九成以上的人都捨不得买,许凯吃的时候,旁边小朋友看著,他没有情商低到去请客,那会將小朋友的母亲架在那里,自己的好意得不到理解,还会让对方母亲难堪。
难吃,那也是一口热乎饭,一天一夜的车程,这一口热乎的,能够给许凯提供支撑他熬磨旅途的力量,不多,总好过吃一些乾粮。
“呃……”
“大叔,你去洗漱吧,我帮你看著行李。”
对面的大叔直到要洗漱上厕所,才意识到自己的独处世界,在这封闭空间內,是不太正確的选择。
许凯主动笑著开口,对方也嘴角扬起笑容表示感谢,而他的起身,也给对面的母女之中的小女孩,得到了二十多分钟舒服的躺著乘车机会,旁边站著的人也得到了沾坐一点点座椅边缘的机会。
儘管很在意的正常洗漱,一天一夜的时间,许凯还是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酸了,看著那些站了一路、坐在包裹上临时休息的人,想到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那些往返於南北做小生意的人。
曾经,他只是在亲朋的社交圈子里,看到那些早早做生意的人光鲜亮丽一面,现在,他才体会到,那些人提前富了起来,不是运气,不单单是时代的机遇,更有坚定的意志和韧性。
车厢內挤满了人,如同沙丁鱼罐头。
这句话许凯不记得是不是这么说,那些在小说中出现过的一两句並不被读者在意的话语,是真实的。在当下这个时代,依旧有大批量南下进货做小生意的人,包括那些南边做小商品生意北上的人,在往返之间,都是一场熬磨意志的修行。
傍晚时分,燥热的风吹在身上驱不散一点点热量。
下车之后,那群旅行的职工带著孩子们,正聚在站台上聚拢。
对坐的大叔脚步匆匆,许凯没有刻意跟著,只是他人高腿长,正常行进速度正好跟在大叔的身后。
出得火车站,许凯將双肩背包取下来,背在了自己身前,里面除了证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只是不想被盯上而已。
身高体壮还是有优势的,他那双与年纪並不符合散放著审视光芒的双眸,小范围的四处扫射,与站在站前广场的很多人四目相对都不躲闪,完全没有一个初临此地小年轻的畏怯。
经过了多年的整治,这边治安状况好了很多,却依旧不乏大量的扒手和骗子,只是没有过往那么囂张而已,只是偷偷摸摸趁著那些揽客的人,凑到旅客的身边,找机会下手。
“大哥,住店不?”
“大哥,去哪,送你,便宜。”
“小兄弟,我家店就在旁边,去我家休息休息。”
广普的口音很有趣,许凯不陌生,多活了那么多年,光是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那些苦练普通话的香江明星,对这类口音就不陌生,渣渣辉的梗,二十多年之后依旧热门。
也就是如今治安环境好了很多,不然,许凯断然不会管这份閒事,嘆了口气,紧走两步,搀扶住火车上对座大叔的胳膊,脸上掛著些许的怒意:“三叔,都说了下车不要乱跑,走丟了怎么办?”